一日渔夫的故事

于新人 散文 感悟生活 2011-03-08 12:21 责任编辑:小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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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虽只是做了一日的渔夫,却细致的将整个过程篆刻入脑海,所以描述起来依然生动有趣,读来如临其境。那一日渔夫的记忆,弥足珍贵!谢谢您的来稿,祝您写作愉快!

重回故里以来,再未吃过淡水鱼。前些日子,妻突然心血来潮,买来一条活蹦乱跳的二斤多的大鲤鱼。鱼嘴无声地一张一合,眼睛瞪得很大,透着惊恐悲哀的神色,好像乞求主人放过它。鱼尾不停地拍打着不绣钢水槽“叭,叭”作响,盔甲般的鳞片银光闪闪……此情此景使我回忆起了尘封半个多世纪的往事:

上世纪五十年代,我在北方一个省城某单位工作。有一年松花江发了特大洪水,军民奋力抗洪抢险才保住了城市的安全。灾后,组织上派我和另三个同事,组成了一个支农小组,进驻江北岸城郊一个受灾小村协助抗灾自救。与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同学习,吃的是国家返销粮,在生产队食堂开伙。睡在磨房的吊铺上,粪味刺鼻,屋顶露天,鞋帽合衣而眠,醒来一被雪花。后来实在扛不住了,队里才给分居在社员家。劳动是用木制独轮小推车(一人推一人拉)推土修江堤。

春天来了,冰雪融化了,大江开了。成堆的冰排簇拥着向下游流去,江面上不时传来“咔,咔”地撞击声,令人惊心动魄。江汊上的浮冰也已退尽,久不见天的江水也缓缓流动起来。

一天,出人意料,队长指派我去渔业队替补一名病号打鱼。我很高兴地接受了任务。

第二天凌晨三时,我便同七个渔民起来。先把一条小舢板和两根八米长尾端削尖的网桩以及长长的叫“张网”的一大堆网具装上一辆大车,又把一口大铁锅和一只大笼屉一袋玉米面装上另一辆大车后就出发了。半小时后,来到了江汊岸边,四个人乘上小舢板,划到主江口。先在左岸往水下砸下一根网桩,又在右岸砸下一根,然后拴上了长长的“v”形网。下网的任务就完成了,大家都坐在江岸沙滩上休息抽烟。

这时天已放亮,东方天际现出了鱼肚白。料峭的晨风吹拂得江岸黄沙上的荒草瑟瑟发抖。好像呼唤春姑娘早些为它们穿上绿袍。一瞬间江面上泛起了霞光,一轮火红的太阳渐渐从江水之中冉冉升起。湿润的空气也增添了温度。

十一时,队长发令第一次收网。大家立刻紧张起来,几个人跳上舢板捞起了浮在水面上拴在网尾绳上的漂球,一起拉住网尾绳慢慢拉紧,手感渐渐越来越沉,接着水面动了,溅起了水波浪花,看见网中翻滚扑腾的鱼了。于是,大家喊起了号子“嗨哟,嗨哟”,一大堆鱼在网中你拥我撞又蹦又跳,水面沸腾了,大家激动得心都快跳出了胸膛。最后大吼一声发力把底网拽上舢板。“哇!”开江大鲤子真肥呀!大的有十多斤,小的也有三五斤。解开扎口绳后,把鱼倒进舢板,“辟里叭拉”响个不停,足有三四百斤,压得舢板下沉不少。大家心里美得像结婚一样。做饭的大师付早在江岸上支起了大锅,捡来一大堆枯枝乱草。他挑了三条中等大鱼约有十五六斤,收拾完了放进大锅里,大鱼尾巴还在动呢。他又往锅里抓了三把大盐,两把葱花,倒了一水桶江水,没见他往锅里倒油,大锅上蒸了一屉玉米面窝头。

时近中午,开饭了。当大师付掀开了笼屉帽,一屉热气腾腾,黄乎乎的窝头像一堆金元宝。接着他又搬开笼屉,啊!大锅里鱼汤上一层黄豆粒大的油珠子浮在上面,一股香气扑面而来沁人心脾,鱼未进口口水已流出来。这一餐我胃口大开,塞进肚里五个(约二斤)窝头,三大海碗鱼,两碗汤还食欲未尽。连自己都觉得吃惊,可能是平日里劳动强度大,伙食质量差造成的“暴食症”。平日里餐餐“老三样”,一破二的玉米粥、萝卜丝汤、咸菜条,偶而一餐高梁米干饭,就算改善,早已吃得伤伤够够了。

傍晚又收了一网,仍有二百多斤,满载而归。

这是我一生中唯一的一次一天的渔夫生活,可是那激动人心的开江大鲤跳龙门的场景,却永远留在了我的记忆中。

十四个月后,一千多人大干苦干一年多的一条八公里长,二十二米宽,六米高的江堤,终于竣工了。我们的支农救灾的任务也结束了,不久又调回了城。

后来江岸上修筑了一座壮观的防汛纪念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