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家,及其它
有些记忆,如同北方的剪纸,江南的版画,萦绕着岁月的痕迹,永不忘却。谢谢您的来稿,祝您写作愉快!
小时候,因为家里穷,过年对于一个农村孩子来说,那是一笔财富,是一个攒了三百多天的梦。
“穷”是一个令人窒息的字眼,同时又是一个让人充满幻想和渴望的字眼。记忆中,从记事开始,到十二、三岁的年龄,我好像就没有穿过两件新衣服。全家六个子女的吃穿,令父母捉襟见肘。那时,一些家庭条件相对好的本家哥哥像知了蜕皮一样,换了新衣,旧的衣服再也穿不上了。如是母亲再次涎着脸,从本家大婶、伯母悲天悯人般的笑容里,将哥哥们丢弃的温暖一件件捧回家,将我和哥哥打扮得像模像样。
我的故乡在北方齐鲁大地的一个小县城的一个小村庄,那是一个充满豪爽和淳朴的地方。
我的父母一共生了七个子女,挣扎着养活了六个。大姐是上世纪四十年代出生的,经历了新中国血与火的洗礼。解放后出生的三个姐姐,之间也都相差好几岁。直到六十年代末,渴望承接香火的父母,终于生下了哥哥和我。因为我在家里是老小,理所当然地享受着父母和姐姐们甚至还有只比我大三岁的哥哥的力所能及的宠爱。
那时候,我不知道其他的小孩子是否跟我一样,我盼望过年的心情,就像兔儿盼望青草地,鸟儿盼望绿山林。每一天早起的笑靥,都可能是因为夜里那过年的梦。
好不容易盼到了腊月里,父母和姐姐们终于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计,我从大家的脸上和话语中,预先看到了过年的气氛。如是,我那小心脏中那只被“年”宠坏了的小鼠,又在兴奋地跃跃欲试。
腊月里的年集是人们准备年的最忙碌的集市。清贫挨得久了,人们都在积蓄那力所能及的奢侈。我们家也一样,父母列出了一年中最后的开支。姐姐们带着哥哥和我,攥着那几张一年中最大的珍贵,到年集上去斤斤计较,像打一场战役一样,将胜利和幸福搬回家里。我的享受不止如此,我喜欢看年集上人们拥挤着的喜悦;喜欢看商品的排场和琳琅着的美丽;还喜欢听小贩们炫耀般的吆喝,以及年集自娱自唱的那首交响曲。
好不容易盼到了大年三十,我一改平时多数帮倒忙的习惯,雀跃着帮忙去贴姐姐们冰心巧手剪出的彩纸。感觉自己也生出了彩色的翅膀,飞翔在那绽放着彩虹般光芒的童年里。
那时候,压岁钱还只是一个不敢圆的梦。至少清贫中的孩子是这样的。但至少那香喷喷的饺子,在除夕夜和大年初一的一整天里,还是管够的。
除夕夜,虽然挂不起灯笼,但在那个很容易满足的孩子的眼里,那些鲜活的彩纸,映红了父母和姐姐哥哥的脸,映红了房间,映红了院子,映红了院子上面的天空,映红了整个正月。还有那男孩子最钟情的鞭炮和烟花,虽然廉价,但在买不起钟表的岁月里,那燃起的鞭炮,就是新年的钟声;那微弱的焰火,喜庆了我童年的梦。
从大年初一到正月初十的十天里,是孩子们最富有的日子。那铺天盖地的拜年声,吓跑了新年的寒冷。在全村长辈和外村亲戚们毫不吝啬的笑容里,孩子们可以攒够一个正月的零食。那可是那个时代里的孩子们心心相映的幸福……成长的岁月感觉是慢的,成熟的年纪却感叹恍如昨日。曾经北方青纱帐中做梦的少年,已在南方的小城成家立业。
我是二十岁出头才由部队退伍后来浙江的,先到杭州,后来到丽水。来浙江的初衷,有打工的寻梦,也有对诗中江南的憧憬。
二十年后的今天,我的妻儿及妻家的亲人已陪我度过了十余年的江南小城生活,我的儿子已经十一岁了。从最初的清贫,到夫妻相濡以沫的拼搏,到今天的稳定生活,丽水见证了我们的生活轨迹,我们见证了丽水的发展轨迹。妻子和岳母是地道的江南小城居民,有着山水小城般的秀气,秀山丽水一样的气质,还有的,是这片土地样的朴实。要说对于这个家园的感受,最令我心醉的,不是她的秀丽和灵气,而是她的生机和活力。
在十一岁的儿子眼里,过年已没了我儿时的痴迷。他和他的小同学、小朋友们对年的钟情,是那多多益善的压岁钱;难得宽松的电脑游戏时间;喷射最高,最炫彩多姿的焰火;还有就是,趁家长节日的气氛还在脸上,多向父母要求一些属于他们的童话般的“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