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叔叔
难忘叔叔的恩,却只能寄予文字。叔叔走好!朴实的文字,用情真挚!
弃学从戎,怎知离别愁滋味?51年前的寒冬,欢送新兵入伍的锣鼓队和浑泪话别的亲友,把一个偌大的衡阳车站一月台拱得熙熙攘攘。列车启动后,人们仍然挥动着手中的红旗,敲着欢快的锣鼓呼着口号迎送列车。暮然间,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躬着背在奋力地追赶列车,高扬的手臂在寒风中不断地向车厢摇晃。哦,那不是叔叔吗!我见他被朔风吹乱的头发,在车窗外转瞬即逝,不觉心头一酸,扑簌簌的热泪止不住地在脸上流淌。
我茫然向车外张望,只见萧萧的落叶在朔中风中打颤,湘江瘦了,小草黄了,大地满目苍凉。我的心感到难言的凄苦和悲凉。悠地,往事涌上心头。记得我刚满七岁那年,同村的适龄学童在父母的带领下到学校报名读书。然而,我却因家庭贫困,连入学的学杂费都无力支付,只好辍学呆在家里。正当我欲哭无泪的时候,叔叔从远离家乡的工作单位,特意赶回老家接我到祁东上学。我雀跃了,我流泪了,我庆幸自己有了一个美好的童年。
叔叔家境并不宽裕,一家四人全凭他32元的工薪过日子,如今,又增加我这个吃口和读书的花费,使得他原本入不敷出的家庭显得更加捉襟见肘了。为了养家糊口,叔叔常常领着我们开荒种菜,日子虽然清苦,但也其乐融融。
后来叔叔又生了两个小孩,全家七口人一起挤住在一间只有20平方米的单身职工宿舍里。小人哭的、大人吵的,常常逼得叔叔在一旁发呆神。眼见叔叔在夹缝中捱世界,我几次向叔叔提出回老家帮别人放牛谋生计。叔叔见我家徒四壁,孑然一身,说什么也不肯答应。他不失大男子的一种刚毅,勇敢挑起了家庭的重担,一如既往地对我呵护有加,一往情深。
在生活的重压下,叔叔原本挺拔的身材也变得有些驼背,昔日红润的脸膛也开始失去了血色。但是,她始终没有被困难压垮,他经常自信地对我们说:“人的办法总比困难多”。我家住房狭小,他把我安排在车站装卸队搭铺;家庭经济拮据,每逢暑假,他让我为旅客候车室烧开水,所得收入补贴家用。他绞尽脑汁为这个嗷嗷待哺的家室创造生机,他任劳任怨,努力为一家老少营造和谐。虽然,他因生活所累过早地衰老了,但在全家人的眼中,他始终是大男人中的伟丈夫。
春初鹅黄嫩绿,积雪刚化的大地开始萌动春天的气息,尽管有的树杈仍然是枯黄摇落,但脉络间依然积攒着生命的希冀,沸腾着史诗般的热情,尽其一生,托付着,护卫着花蕾,即使化作春泥也毫无怨言。叔叔就是我生命年华中的护花使者!
我在叔叔家里还算勤勉,虽然年纪不大,但劈柴做饭,抹桌、扫地也样样能干。只是谙世不深,有时也跟着大人将人家父辈的媳妇叫嫂子。每当这时,叔叔在忍俊不禁的同时教我如何根据别人的年龄叫大妈、阿姨或大姐,启迪我的心智,学会如何尊重人。
一次,我因患急性肝炎痛得在床上打滚,叔叔刚刚下晚班,见状二话未说,就抱着我上了刚巧进站的一趟客车,心急如焚地送我到衡阳铁路医院去看病。这时叔叔早已患了肺结核,在那缺医少药的年代,他身体瘦弱得形同枯槁,但为了送我住院,竟咬着牙,躬着背,拖着沉重的脚步,硬是把我背在身上走了将近三公里路。到达医院后,我的生命得救了,但劳累过度的叔叔早已一脸苍白,并大声吭吃吭吃地咳出了几口带着腥味的血痰,结果我们俩人同时躺进了医院的病房。
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末,我因故调入广东三茂铁路公司,当时叔叔已是退休在家闲赋的老人了。他担心我在远离故土他乡的工作和生活,又忧心忡忡地从千里之遥的衡阳乘车赶到广东阳春来看我。他看到如火如荼的三茂铁路建设后,感慨万千地对我说:“三茂铁路建设规模大,起点高,你肩负的工作责任重(我时任阳春车站站长),过段时间我回去把家庭安顿好了后,一定来这里集中精力辅助你”。叔叔为我的成长殚心竭虑地辛苦了一辈子,现在我长大了,他还是事事老是惦记在心里,一时感动得我无语凝咽,呆立了许久,许久……
世事难料,正当我引颈眺望叔叔再来阳春时,是年十月却传来了叔叔辞世的噩耗,我痛苦的失声嚎啕,想起叔叔要与我一起生活的承诺;想起他躬身背我去医院的情形;想起我入伍时,他送别来迟奋力在寒风中追赶列车的身影。我似乎觉得叔叔并未离我而去,仿佛就在眼前。
哦,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