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章

【成分】

从老家回来后，节日的成分就变成这样的了：

婆母的土鸡蛋、腌鲫鱼。小叔子的桔子、柿子。

小妹的香水梨子、鲍鱼月饼。三姨的青皮柚子、野生鳝鱼。

满满几大袋，堆得家里到处是。

女儿的小布熊也在变。

十岁时，她的小布熊穿的是粉红的小裙衫。

十三岁时，她的小布熊套上了天蓝的小马甲。

十五岁时，她的小布熊披上了蕾丝的围巾。

昨天她出门上学后，我发现她的小布熊又戴上了歪歪的紫白色的绒线帽。

【下雪】

下了好大一场雪。到处盖上了厚厚的一层。

雪是很好的消声器，消除了这个尘世的杂声，也消除了人们内心的噪声。

中午躺在暖和的被窝里，醒来后什么也不想想。

只是闭目养神，心里虚茫茫一片。

如同回到了大荒时代，空静得能和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

有时还能听到室内柜子、桌子伸懒腰的声音，往往是“嘶”的一声就没了声响。

【喇叭】

那天，骑自行车在后。一辆电动车在前。

骑电动车的是一个没解下围裙的妇女。

她骑得很慢，边骑还在边不断地摁着喇叭。即使没有行人时也在摁。

敢情是一个刚学会骑车的主，生怕误撞了一个行人。

但听了一会儿，又发觉她的喇叭声还在不断地变换着腔调。

滴滴。嘟嘟。呜呜。

只是为了好玩吗？敢情是一个骑车多年的老手。

这样想着，慢慢地骑近她。恍惚间，看见她面前有一角花衣在飘动。

仔细一看，原来车前站着一个孩子。

手还在不断地摁着。

【老去】

一个人总是在言心如止水、宠辱不惊时，大约也就是在老去了。

年轻的时候，心血沸腾，情感饱胀，觉得每一天都有每一天的新奇之处。

每一天都在情不自禁地神往着下一天的美妙传奇。

那是因为年轻。年轻就是资本。它有那么多的不可知。有那么多的青睐和顾盼。

想心如止水想宠辱不惊都不行。

等年华渐去，身心渐老，人生的归途渐渐显山露水，人生的门前渐渐鞍马稀落。

坐在房里的每一天，都会知道下一天是怎样的模样。

像这种百无聊赖和一尘不变的日子，你想不心如止水想不宠辱不惊都不行。

因为事实上你也只能如此。

所以，当一个人言自己心如止水、宠辱不惊时，大约也就是开始老去了。

其间藏了多少的无奈和心酸，只有他（她）自己知道。

【洗澡】

初春，依旧是冷。

多少日没有洗澡了。少了那份卸去一身笨重行头的勇气。

有暮气沉沉的感觉。浑身跟精神一样不振，不爽。

昨天，办公室里一个年长的女老师说，遗憾的是，太单纯，年轻时一次恋爱就结了婚。

一个很端庄自持的女老师。如我。

昨夜梦魂中。一些二十几年没有见过面的同学见了面。觥筹交错。心意微醺。

盼望着与你的再次牵手，在那条幽僻的林荫道上。记忆的深坛里，多少沉香往事，亟待启封。

但始终没有契合的机会。时间依然以两条平行线的方式，无声滑行。

醒来后，寂寥得生疼。

立马跃然而起，趁笨重的行头还未上身，便冲进了淋浴室。

洗发，洗澡，洗衣。淋淋漓漓，痛痛快快。一如了无羁绊的少年时光。

浑身洁净如新。

【买花】

家里的几盆花差不多死了。多半是因为照应不周。

有人说，心灵不通透的人，连花草都养不好。此言得之。

春天又到了。

想到花匠处去买几盆花。到了花匠处，只见他的院落里摆满了花。

都是自己侍弄的吗？

嗯。

盆盆都精神，实在佩服。

多用点心就是了。

这么多花，你怎么都记得名字的？

早晨看一遍，晚上看一遍。中午喝茶时，又看一遍，怎么会记不住？

这些花造型真不错。

一点细功夫活。你看，上面绑的这些细丝。

真的细细地绕了一些丝。

买了两盆花，一盆海棠，一盆栀子。

花匠细细地在花钵内垫底、装土。装土时，装一层，晃动一次，让土均匀铺实。

装土完毕之后，找来一小块石钟乳，用小锯细细地锯，直到锯得正好与花的根部吻合。

好了，回家后，小心浇水、施肥。浇水一次性浇透，十天半个月之后再浇，不能总浇，容易乱根的。肥最好是晒干的牛粪碾成的碎末。

大概卖出去的花，就跟您嫁出去的女儿一样，时刻都还是令您揪心牵挂的吧。

他笑了，表示默认。

买回来，摆在院里，院里添了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