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纪念册（一）

整理书籍时，偶然发现一本２０多年前师范毕业时的纪念册。

纪念册是毕业时，好友送我的。

册子很精致，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里面没有全班同学的合影。

原本纪念册里是有合影的，因为当初拍照时，一位蹲在前排的穿短裙的ＭＭ不慎“走光”，ＭＭ说照片有严重的“质量问题”，被强执“召回”了，所以我只得按照当时同学的座次逐一写上了他们的名字。少了合影的纪念册，或多或少的给人留下了些许的遗憾。

打开册子，仔细品读当年同学们的临别赠言，一句句温馨的祝福，如春风般的拂面而来。往事历历在目，一如昨天，一个个鲜活的形象又栩栩如生的浮现在眼前。

小Ａ

悲，暑蝉凄切，别泪潺潺，万种情思都付无言。相见时难别亦难，《雨霖铃》里尽抒伤感。叹人生：因何好端端，平生忧怨！

幸，浮萍相遇，偶结金兰，缕缕祝愿凝泪付诸笑谈。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待到金雀报喜时，与君同谱《相见欢》。－－小Ａ的临别赠言。

之所以先写小Ａ，因为她是第一个在纪念册里给我留言的人。

那天，我刚把册子拿进教室，就被小Ａ给抢了去，然后又迅速的在第一页贴上了她的照片。

她说，第一个给我写赠言的非她莫属，先贴上照片抢占一个有利地形，以免“江山”丢失了。至于赠言嘛，还没想好，稍后补上。

虽然我和小Ａ的座位仅一人之隔，但我们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交往过。

小Ａ第一次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是在一次校体育运动会上。

那次，小Ａ参加了女子３０００米长跑。她拚得很凶，一直在前面领跑。就在即将到达终点的时候，就在全班同学们准备为她的胜利欢呼的时候，突然地，她就倒下了－－－休克了。

原来，她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但为了班集体的荣誉，她瞒着大家参加了比赛。她觉得自已能行的，可是意外还是发生了。后面的学生一个又一个的“超过”了她，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世界上本来即有成功的英雄也有失败的英雄，我觉得她也是当之无愧的英雄，只是略显得悲壮了些。

那时，我觉得她是一个女中豪杰，有点像秋瑾，也因此对她多了几分的崇敬！

真正与小Ａ正面接触，是在第二年的春天里。

那年的春天很冷，雪下得很大，也很浪漫，到处银妆素裹的。

我们几个同学相约着到原野里欣赏雪景，小Ａ也在其中。我们嬉笑着、打闹着，肆意的把松软软的雪撒在同伴的身上、颈上……有说不出的开心。

就在那天，小Ａ对我说：你知道吗？我们还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哩！

小Ａ见我很惊呀，解释说，她也是帮老师整理档案时才知道的。

这世界真的太大，也太小。每天每时每刻都有数以千万计的人光临这个蓝色的星球，可是一生中却很难遇到一个和自已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而我们却真的相遇了，且还是同窗。

由于发自内心的对小Ａ的敬重，我便亲切的叫她姐姐。小Ａ也很自然的叫我弟弟。从此，我们的距离忽然之间变得近了许多。

渐渐地，我也对小Ａ有了更多了解。她酷爱文学，初中时－－也就是在我还不知道写诗为何物的时候，就写过很多首诗了。其实，从她写的临别赠言中，也可以看出她的文采非同一般。她曾给我读过她写的“诗集”，记忆最深的是她的一篇《酒精灯加热物质有感》里的最后一句：飞腾吧，我的朋友！这不得不使我对她更加另眼相看了。

也许是受小Ａ的影响和熏陶，我也开始迷恋上了文学。以至于后来，我们俩人的文字，常常被老师当作范文在班上朗读。作文评讲课，几乎成了我和小Ａ的表演秀。

小Ａ和我是无话不谈的，她谈家庭、谈父母、谈她的人生经历……有一次甚至还谈到她家的母猪下了多少只小猪仔。小Ａ说，她母亲看到那些刚出生的小猪仔，高兴得不行，每天都在心里盘算着，等它们长大了得卖好多的钱，可以供小孩子交多少季的学费。可是算着算着，就死一只；算着算着，就又死一只……到后来，算的一只猪仔也没有了，也就不再盘算了。

记得有一段时间，我常常头痛。小Ａ说，应该是神经衰弱，尤其是学生最容易犯这毛病。那以后课间里，她就教我唱一些当时流行的歌曲，以缓解压力。现在想想当时的我们真的有些好笑，每当课间时，她在前面唱一句，我就跟在后面吼一声。那时真正的感觉就是“心底无私天地宽”，毫不在意别人会有什么闲言碎语。

我曾经看到过这样一篇文字，《失恋了，可以一边哭一边唱这些歌，疗效好得很》，其中有《如果云知道》、《我恨我爱你》等。我没有失恋，我只是头痛，只是神经衰弱。说来真是神奇，这样唱着唱着，头痛的毛病竟然好了。看来这歌曲的确是天赐良药，不仅能医治失恋，也能医治头痛，且不苦口，其功用真的不可小嘘。等到长大以后，等到真正懂得什么是爱的时候才知道，歌曲并不能包治百病，有些歌，虽然不苦口，但却苦心，能让人撕心裂肺、牵肠挂肚的痛……

无巧不成书。实习时，我又和小Ａ分在了同一所学校。每当傍晚时分，我们都会一起到田野中散步，谈理想、谈人生、谈未来……

大家不要以为我们恋爱了，这个真没有！那时我的内心纯真得很，纯得就像那年春天里白茫茫的雪。

实习归来，老师布置了一篇《当我走上讲台的时候》的作文。当老师朗读完我的文字后，小Ａ问我，我文中那个“她见我冷，悄悄地给我披上了衣服”的人，是不是她？我随口说，不是，虚构的。于是小Ａ便默不作声了。

毕业的日子一天天临近，我也在小Ａ的纪念册上写好了临别的赠言。详细的词句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一句大约是：临别泪千行。然后，我还很有创意在赠言的下面画上了一些代表眼泪的“雨幕”。不知过了多久，我发现小Ａ哭了，哭得眼泡红肿，旁边还有好几个姐妹正在不住的劝导。我问小Ａ为什么？小Ａ也不言语，只是哭。这时，她的好姐妹冲着我吼了，都怪你！不认真写赠言，反而在纪念册上乱画。我不知所措，辩解说，真的认真写了。几个姐妹看看写的真的很好，又帮着我说好话。小Ａ也不搭理，还是哭……

三年里，我从来没看到小Ａ哭过，还哭得那样的伤心，那眼泪就像我画在她纪念册上的“雨幕”。

毕业的日子还是到了，分手那天，我把自已心爱的红棉吉它送给了小Ａ。小Ａ又一次哭成了泪人……

毕业后的一天，小Ａ坐了几十公里的公车来到我当时分配的小镇，然后又步得十几里到我所任教的山村小学来看我。不巧的是，那天不知何故，我竟然没在学校。小Ａ又步行到小镇，晚上一个人住在镇上的一家小旅馆里。第二天便乘车返回了。

我知道此事后，非常内疚。也曾给小Ａ寄去过几封书信，以表歉意，但却如石沉大海，一直没有回音。

现在细想起来，小Ａ当时的确给了我诸多的暗示。但那时的我，心里“敞亮”得很，竟然丝毫没有觉察到。或许我真的使小Ａ受伤了。

后来，听说小Ａ先是在广州一所大学里当心理学助教，然后又辗转到了上海。

只是不知道，她现在过得还好吗？心脏病是否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