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

柳烟汀 散文 挚爱亲情 2011-03-03 20:27 责任编辑:月上贺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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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句句含情,点点滴滴对父亲的爱揉进文字。饱含深情的笔描述一位平凡而伟大父亲形象,父亲高大光辉的品质,永远都铭记在儿女心中。

我的父亲蒋文彩,于1923年古历11月16出生在陇上冀城一个小康人家。父亲有四个姐姐,却只一个哥哥,故深受祖父祖母的疼爱。由于伯父读书后,远走高飞在外,几十年没有回家的缘故,祖父不让父亲读更多的书。父亲初中毕业后,只有17岁,就与16岁的母亲结了婚,并参加了工作。

当时县上在我们蒋家庄要修建一所师范学校,地址用地选在海渊寺和祖上的祠堂,还要占用我家的一片果园。那片一亩多地的果园内,只一人无法合抱的大杏树就有九棵,所结的杏子成熟后,又黄又大又甜,连杏核也是甜的。祖父念及亲手精心栽培的杏树长这么大不容易,一旦占用就会砍掉,故心疼得死活不同意兑地。我县著名教育家马建元先生,北京师范大学毕业后,本在兰州教育厅任职,为了把本土落后的教育事业抓一把,不但自己屈身返回故乡小城,还动员同学好友同来甘谷建校助学。他们全力以赴修建学堂,创办教育。马校长为了得到那片果园,以便建校舍,几乎是踏断了我家的门槛,却未能说服我十分固执的爷爷。情急之下,马校长请了我的外祖父和教育局魏督学,前来当说客,他们百般动员,也没有奏效,因为顽固的爷爷软硬不吃。

马校长毕竟是一位知名的资深教育家,他有他的绝招,于是,将我父亲调来当督建。修建师范工地上的一切事务,由我父亲全权代理。巧妙的将包袱和压力,转嫁在父亲肩上。父亲工作中遇到了难题,整天愁眉不展,爷爷能无动于衷吗?于是,这个顽固的堡垒,不攻就自破了。那片果园,自然很顺利就变成了校园。在新校园内,父亲一手照看,修建了几栋工字形的教室,长方形教室,会议室,校长办公室,教师宿舍,还有两处厕所等建筑。父亲是一个工作十分认真负责,铁面无私之人。工程的进展牵着他的心,多时候都顾不上吃饭和休息,工地成了他的家。大兴土木,工地上到处是锯末刨花,家虽近在咫尺,父亲却没有往家里拿来一片。有人给祖母说:“三婆,学校处理的锯末刨花很便宜的,填炕再好不过了。”等父亲回到家,祖母说了要锯末刨花的事。父亲一本正经地说:“公家的东西就是送给别人也没啥,但咱们一点也不能拿,不能让人说闲话。”老人很理解父亲,极力支持他的工作,以后也不提类似的非分要求。

当初,那片杏树没有砍伐,一直健壮地生长在校园内。师范学校后来改名模范小学。我们上学时,每至初夏杏子成熟后,同学们每人能分到几枚甜杏吃。再后来,学校扩建,改成模范中学,那片杏树最终未逃脱被砍伐的厄运。

修建学校的宗旨是多快好省,父亲想方设法请来了最好的工匠,并严格将质量和进度的关把持好。师范学校能如期圆满竣工,毫无疑问,父亲倾注了他的全部心血和智慧。这也证明了年轻的父亲干练严谨的工作作风,以及认真负责的敬业精神。师范学校的建成、使用,充分显示了父亲很强的工作能力,也得到了上上下下的认可和赞誉。尤其得到马建元校长的信任和赏识。

紧接着,筹建甘谷一中的工作开始了,自然而然,这份重担也压在了父亲的肩膀上。甘谷一中选址在城南,与南城墙仅隔一条城壕和马路。这里有住户需要拆迁,有土地要征用或兑换,有坟茔要搬迁,工作量十分繁重。父亲总是起早贪黑跑东家串西家地联系工作,遇有难缠的户主就得反复上门,耐心地做说服动员工作。跑一次不成,接着跑三次五次,哪怕十次八次,甚至求情下话地说服。为了工作,父亲极力宣传兴办学校的好处,以及振兴教育的道理,好多户主往往是让父亲的执著精神所感动,最终爽快接受条件,为修建学堂腾出地方。

就这样,父亲从上世纪四十年代初,一直疲于奔命的为兴办学堂、振兴教育事业,兢兢业业无怨无悔地奉献着自己青春年华。甘谷一中基建工作结束后,先后还负责修建了武家河中学、安远中学、金山中学等。父亲为我县的教育事业真可谓是立下了汗马功劳,从中也得到了莫大的欣慰。然而,五十年代的政治风波像严冬的寒潮一样接连不断,一夜之间,许许多多同父亲一样的好人被扣上莫须有的罪名,强行剥夺了工作的权利不说,人格上也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在家里最困难的时候,八口人一周只从生产队领到6斤半粮食。此时,父亲丢了饭碗,回到了农村家中,与家人同吃菜色的饼子,喝能照见人影的菜汤。长时间的饥饿,油和盐是什么滋味,家里人都不晓得了。分到的6斤原粮,一般情况下,队长会计在称秤时会克扣二三两。自家的磨子,土改时分给了村人。眼下自家没有石磨,就得去邻居家的石磨上将原粮碾成面粉。每次去推磨,村人都得看邻居的眼色不说,苛刻的邻居还不让大家扫磨膛里的面粉,而去时石磨原本是清扫过的空膛。可想而知,6斤多原粮磨成面粉能剩多少?此时,不管剩多少面粉,母亲只管分成七等分,让每一天每一个家人都能见到些许面食。所有的野菜、草根、庄稼叶子我们都吃过;所有的树叶、树皮我们都尝过。白菜根,高粱壳子,退过包谷的棒子,发霉的油渣等等,都从我们的身体内荣耀地走过,接受了肠胃的检阅。父亲为了捋柳芽,把一根肋骨都摔断了,依然忍着剧痛和饥饿,照常参加生产队的劳动。母亲把柳芽煮过后,父亲将柳芽装在竹篮中,用绳子把竹篮绑在门前自家的桥子上。让长流的渠水浸泡上一夜后,柳芽中的苦味会减去许多,第二天就可匆忙下锅食用,这是父亲当年的一项伟大发明。柳芽曾经救过家人的性命,故至今仍有吃柳芽的习惯。母亲利用与队长夫人在石碾上碾油渣的机会,将生产队作为肥料的发霉油渣偷来许多。用井水将油渣先泡化,再一遍一遍换清水漂洗,以便除掉发霉的气味。烙菜饼子时,搀和一些油渣,那菜饼子不但好吃不说,吃下去实沉耐饿,这就是母亲的伟大创举。那个特殊的年月,难耐的饥饿,促使家人同草食动物一样,只要是地里长出东西,什么都吃过,不怕中毒,也不怕带刺的植物刺破脆弱的肠胃。

在那漫长的困难时期,父母亲用勤劳坚强和生命中不屈的坚韧精神,积极面对来自各方面的挫折和打击,坦然地对着威胁家人生命的史无前例的残酷饥饿。看到一家老小整日饥肠辘辘,饥黄面瘦的不幸境遇,父亲时常忧心忡忡一筹莫展。为了保住一家人的性命,将本来空空如也的家中能换来一颗粮食的东西,毫不犹豫地全都变卖掉,换来拯救生命的食粮,维持着不至于饿死的艰难日子。父亲用自己冬天御寒的皮大衣,呢子制服等衣物,远去陕西换来一袋救命的包谷,让家人度过了难关,免去了一劫。在那极度困难的时期,人们最念想的事情就是,几时能不散吃散喝(分配)放开肚皮吃饭就好了。最盼望的事情,就是几时能吃上精面(没有掺杂)的馍馍就满足了。在父母亲无微不至的呵护下,我们众多兄弟姊妹能从饿死人的年月勉强活过来,且一个个长大成人,成家立业,父母亲的有着不可磨灭的功劳和苦劳。对家庭而言,父母亲的功高盖世。

父亲回到农村当起了农民,是被迫的,冤枉的。但是,他一点没有沮丧情绪,也没有丝毫抱怨。父亲虽是文弱书生,但勤快爱运动,曾经篮球打得相当好,可是以前从没有干过农活,在生产队他却担过粪,拉过架子车,大炼钢铁时上过洮河工地,并在工地上受过伤,落下了腰痛的毛病。总之父亲什么农活都会干,并且协助母亲操持家务,让我们度过了最为艰难的岁月。

能吃饱肚子以后,世道似乎平静了许多,父亲开始不断地申述、走信访部门,陈述他的冤屈,意在能得到组织上的平反昭雪。然而,一封封投出去的信件犹如泥牛入海,一点回响都没有。一趟趟走访只是用热脸去蹭冷屁股,那些人模狗样的官员一个响屁都不放。父亲只好耐心地等待着,久久地等待着,坚强而乐观地好好当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

不幸的是,能吃饱肚子的平静日子过了不久,动乱的年月却接踵而至,父亲的在劫难逃。轰轰烈烈的浩劫运动中,有好几顶莫须有的大帽子全扣在了父亲的头上,“什么历史反革命”、“四类分子”、“地主分子”。脖子上挂着牌子,头上顶着高帽子,全大队所有的“四类分子”排着长队在游街,其中就有我的父亲。“四类分子”是当时村干部的勤务员,哪里需要,只在高音喇叭上喊一声:“‘四类分子’往大队部走”。“四类分子”晴天去扫大街,雨天在修水路,冬天就扫雪,干一切别人不想干的又脏又累的活计。总是召之即来,来了就老老实实默默地干活。看到父亲遭受不公正的待遇,承蒙不白之冤和奇耻大辱,我的心难受极了。因为,我坚信父亲是世界上最清白、最廉洁、最正直、最善良的大好人。受到愚弄和屈辱游街归来的父亲,总是表现得无事人一样,还乐呵呵地说:“大队干部对我很好很客气,不像对别的‘四类分子’一样吆五喊六的。”毕竟父亲是老师出身,写得一手好文章和一笔很漂亮的钢笔字,村干部写个材料什么的,总请求父亲代笔。父亲在村子里本来是很有威信的,很受大家尊敬的。因为,只要村上谁家有红白喜事,就会看到父亲跑前跑后张罗的忙碌身影。在村人饿得眼冒金星的年月,一位无依无靠的孤寡老人去世了,面对丧事没有人操办,没有人往出去抬的僵局。父亲想,总不能让逝者的尸体腐烂而危及乡邻的健康吧。于是,父亲去挨门挨户叫人帮忙,并亲自动手,将逝者收殓于简陋的棺椁,一张薄薄的木板,才将这位老人抬至山上安葬。对此种从未有过的奇怪现象,父亲很宽容地说:“不是我们的庄风不好,而是人们饿得自身难保,虚弱得实在没有力气呀。”

还有一次,已是父亲的晚年,村上一户人家的一位十好几的大姑娘因病没了,男主人在外去打工多时已无音讯。女人、娃娃摊上突如其来的巨大灾难,就如塌了天一样措手不及。看病已经花了不少钱,办后事还要花钱,失去爱女的中年妇人无法应对,只用号啕大哭来抒发心中的悲苦于凄惨。为了解这家人的燃眉之急,是父亲最先捐款,并拿着一个本子,领着这家的一个更小的孩子,挨门挨户去求赞助。看在父亲的面上,本不想出血的人家,也打开了荷包,本想少出几个子儿的人家,也就多掏几个钱。就这样,在父亲的牵头下,大家把这个夭折的青年安葬了,感激得女主人一连给父亲叩响头。父亲急忙拉起她,说一些宽慰的话语来安抚。父亲是一位很善良,极乐于帮助人的好心人。类似于上述的好事,他做了好多好多。邻里之间,谁家里有困难,父亲都会伸出手来主动援助。所以,他在村子里很有人缘和威望,也最受大家尊敬和爱戴。

父亲在农村整整“劳动改造”了20年,什么样的苦没吃过?什么样的罪没受过?然而,父亲的神态却总是表现得很平静,很坦然,还经常豁达地说:“人生犹如旅程,有灵秀的山水,就有荒凉的沙漠,不管风景如何,你都得鼓足勇气,一如既往地坚持走下去;生活就像一条弯弯曲曲的山道,有一节宽,有一节窄,有一段平坦,有一段陡峭。不管什么时候,不管遇到什么样的艰难困苦,都要调节好心态,去积极面对,咬紧牙去迎接挑战。要相信自己,没有过不去的坎。要相信乌云蔽日是暂时的,要相信明天的太阳会更加灿烂,要懂得狂暴风雨过后,天空一定有灿烂耀眼的七彩虹呈现。”

等呀等,盼呀盼,父亲终于沐浴到了拨乱反正和改革开放的温暖春风。社会终于恢复了公平公正,多年的冤屈平反昭雪了,父亲长长吁了一口气。只是将近花甲已57岁的父亲,工作问题落实了退职,而不是退休。这样的处理,对父亲而言,仍然缺乏公正。因为父亲的待遇是按多年前的工资标准发放的,这期间别人都调过多次薪水了,而父亲只是原地不动,所以只能拿到极少的一份工资。但是,父亲依然很满足,依然很欣慰,依然高高兴兴去一中上班,当一个聘用工去发挥他的余热。家人亲友都感到这样的结局,对父亲有失公允。但父亲却不这么认为,他乐呵呵地说:“能等到有今天,能摘除多年来背在身上的沉重包袱,我已经很满意,很知足了”。原来父亲要的是精神上的彻底解放,金钱的多少,在他眼中看得很轻,很淡;位置的高低,他也不在乎。已经57岁的父亲,去一中干后勤管理工作,用自己的严谨和认真负责,把原来管理混乱的师生食堂治理得有条有理。父亲的经手,食堂的饭菜质量明显提高了,饭菜的花样明显增多了,饭菜的味道也明显有所提高。父亲的工作成就,得到了广大师生的认可,也得领导的交口赞赏。就这样,在一中一干就是十多年,70多岁时父亲还想继续干下去,但经过大家的耐心劝阻,才依依不舍地回到家中安享晚年。

父亲和母亲相濡以沫相携相伴,在一起共同渡过了将近60个春秋,生育了十个子女。除1953年出生的三女未满周岁夭折外,其余九个孩子均长大成人。可想而知,这么多子女,大人要付出多少心血和劳动来抚养教育?如今只生一个孩子,还有人为抚养而叫苦连天,可见我们的父母亲是多么伟大呀!

不幸的是,我的1945年出生的二哥,一个很聪明能干的孩子。在他8--9岁时,得了一种无法治愈的疾病颠间。无情的病魔将一个天真活泼的少年,折腾的时常犯病,发作时随地反倒,口吐白沫,十分凄惨。有时发病,会疯疯癫癫,胡说八道。为治好二哥的病,父母亲真是花费了百般的心血和无数的钱财。听到一个药方,立即抓来成堆的药剂服用。听到哪里有大夫可以治疗这样的疾病,就立即前往求治。哪怕是借钱,哪怕路途有多遥远,都在所不辞。为了给二哥看病,西边去过兰州、西宁,东边到过天水、山西。其中,天水去的次数最多,因为有我的二舅和二妗子时常关注着他的病情。家里有这样一个病人,大人就要付出格外的精力来照顾,最为严重的是在精神上的打击和摧残。由于这病,二哥终生没有结过婚,这也成为大人的另外一种心病。直到1986年,四十刚出头的二哥因病发作去世,走完了他苦难悲凄的一生。可怜二哥的离世,让他解脱了无边的苦难,也让关心他的亲人在精神上得到了解放。二哥的不幸一生,对父母精神上长久的折磨是天灾,家人只能默默地忍受。

父母亲的长女,我大姐是1942年除夕出生,阳历应该是1943年年初。当父亲在最艰难的年月遣返回乡后,家里实在是没有吃,没有穿,也没有烧,却平地多出一个吃饭的人来。万般无奈之下,高中即将毕业的大姐辍学了。为了求生存,她只身去西宁,找到一份能活命的工作。大姐当了邮电局的话务员,一个月就拿20几块钱。念及家里的贫穷无助,大姐省吃俭用,每月挤出十块钱寄回家。家里的穷窟窿太大,十块钱虽说是杯水车薪,但也是救命的稻草,起到了接济的大用场,让家庭渡过了危机四伏的难关。家中生活有所好转后,大姐依然很顾家,很孝敬父亲,为我们当弟妹的做出了好榜样。大姐在西宁工作生活将近40年,一如既往关心照顾着家人,她对家里的贡献最大。1999年春,大姐在西宁查出得了淋巴癌,在积极治疗的同时,大家都瞒着两位老人。2000年中秋节前夕,大姐在她儿女的陪同下,带着大包小包药品回老家来了。

骨瘦如柴,面色憔悴的大姐一进家门。父亲就急切地询问:“得的什么病?把人瘦成这样子了,中药西药拿来这么多。”大姐说:“没什么,胰腺炎。”父亲嘴上再没说什么,在给大姐熬药之际,却将逐味中药一一看了一遍。后来又疑惑地询问:“这个治疗胰腺炎的方子,怎么同上次给你妈治胰腺炎的方子全不一样呢?”大家搅和说:“这是人家西宁的大夫开的方子,怎么会同老家的大夫开的一样呢。”虽然父亲再没吭声,但很明显,他严峻的神情,已经感觉到了大姐病情的严重。因为,父亲对每一味中药的功效是略知一二的。大姐他们在家乡待了近一周就回西宁了,父亲再没有提过病情的话题,但他的心情一直表现很沉重。

从父亲60岁开始,我们年年给两个老人办寿,本家子来齐会有30多人,再来亲友的话,就得坐四五桌。父亲的生日在一年中最冷的季节,故在生日这天大姐只打个电话来问候老人。今年大姐回去后一直没有来电话,因为在医院的原因。父亲生日之前52天,大姐于2000年古历9月24日去世了,大家只瞒着两位老人。生日这天,没有等到大女儿的电话,父亲已是心神不定多时了。当他接到外孙女的电话时,父亲已是老泪纵横,伤心极了。此时此刻,父亲也许已经预感到了什么。此后,父亲多次询问大姐的病情,大家众口一词,说在医院治疗。但是,父亲不相信了,让我们把实情要告诉他。我们都不忍心说出实情。一直拖到来年的劳动节,外孙一家来看望老人。见到外孙来了,父亲好像什么都明白了,再也没有提及大姐的事情。父亲把苦水独自咽进了肚中,他是怕大家伤心才装糊涂。

父亲的一生坎坷崎岖,吃尽了人间的十二分苦楚,遭遇了世间诸多的不公。二哥、大姐,还有二姐夫的早逝,对父母亲精神上的打击不小。因为,白发人送黑发人毕竟很残酷。去世的前一天还好好的,在外面走动过,坐在大门口的椅子上同许多路过的人说过话。并对母亲说:“你不要走远,就待在家里。”

母亲说:“我没有要去哪儿呀。”

父亲的反常,让母亲多了一份留意和警觉。在半夜父亲几次拉亮电灯,也几次推翻被角。当母亲来床前查看时,父亲睡得好好的,就将被子盖好,电灯熄灭。就这样反复几次,耐到天亮,父亲再没有开口说过话,只是脚和手时有动弹,均匀的呼吸就像在熟睡中。无奈,母亲只好叫来在跟前的两个哥哥和舒大夫。医生说让准备后事,大家给父亲清擦了整个身体,穿上早已做好多年的寿衣。就这样,父亲穿得工工整整干干净净,在床上躺了他生命的最后3个多小时,于2006年三月初七11时5分平静安详地去世了,享年84岁。父亲可以说是无疾而终,突然间抛下他的妻子儿孙们走了。儿女们都很舍不得父亲的突然离去,大家都感到十分难过。而外面的人却说父亲有福气,没有受痛苦,这也是他一生正直善良的积修结果。父亲走了,原单位连丧葬费也没有,给老母亲也没有恤血金。可见,父亲生前、身后享受的都是不公正待遇。身后之事,谁都无发预料。然而,父亲生前虽经历种种磨难和不公,但却从来没有一句怨言,总是以乐观豁达面对逆境,面对人生的艰难险阻。父亲的一生像世上所有的父亲一样太平凡了,但他精神是不朽的,是伟大的,让我们永远铭记在心,永远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