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交流

“哈哈哈……哈哈哈哈……”隔壁传来几个初三男生亢奋的笑声，那是一种危险的毫无约束与抑制的生理状态，一种对言语的纵容。瞬间，强烈的厌恶感迅速在内心膨胀篡动，充斥全身。

长身处这样的氛围，我已几乎麻木，差不多只留下厌恶与气愤……“哈哈哈……傻逼……”激亢的笑骂声仍然炽盛，连续刺入耳朵，受不了了！受不了啦！

我到底是什么，教师？若是教师，却放任学生自由堕落，如何配得上这神圣的名号！那么，我一定是个骗子吧，误人子弟的大骗子！

在自己的房间内我来来回回地踱步，双手撕扯头发，气愤得毛孔似已在冒汗。到底要不要进入他们的卧室，那凌乱的脚气蒸腾的男生寝室？两种决定的后果在脑海中矛盾冲撞。作为注重学生身心健康发展的人，作为他们在校的监护人，良知驱使我责无旁待地应当介入这场夜谈，指出此种状态的生理本质与消极影响。

然而，长期以来，只有我一人清楚地意识到这些学生所处的生理状态多么危险，其他老师竟未丝毫体会觉察，似乎只懂得抓学生成绩与纪律，对于青春期知识他们都是些木头与伪君子，还会论说我危言耸听，论调悲观，更莫谈配合我在学校传播“极端思想”，在我看来，他们真的很坏。

当然，无知的学生也不可能在短期内理解我良苦用心，否则从前那多次激烈的言辞训导便不会是对牛弹琴，更不致于引起学生抵触，他们将我的讲话当作博乐的疯语，嘲笑我，奚落我。早已失望透顶，一度决心放弃希望，任他们亲身经历速变的青春而后知后觉。

可感性中总是抱有微弱的意识，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使这群远离家长的孩子们意识到一些比成绩更重要的东西，从而正确认识自己，把握青春。

我终不能视而不见，不能，否则远离这职业，远离！

既已决定进入，定得改变从前不可取的软弱说教方式，大道理也行不通了，必须一语中的，抓住他们的弱点，刺激他们迟顿的自尊。

走近那扇布满脚印的破门，听得到里面正有五六名初三生卧谈，我抑制紧张，狠狠地一脚踹开。室内立即肃静，因这暴烈的敲门声完全出乎他们意料。那股浓郁的脚臭迎接了我，令人一阵窒息。我锁起眉头，神情严厉，开口道，“全都睁开眼来！看看包围着你们宿舍的场，一个磁场一样的东西，看看它，里面充满喧嚣……放纵……迷失……堕落……自私……欺骗……”我把握好节奏，尽量使每一个词清晰突出。“看到了吗？”几秒后，有人说“看不到”，“睁大眼睛仔细看，再给你们五分钟时间去发现它。”我背起手在这间垃圾遍地的宿舍内踱起信步，时间已接近二十三点。五分钟后我再次问道：“看到那些东西了没有？”片刻间无人吭声，“没有老师。”“很好，可我全部看见了！我还看到你们在这场中将要继续变化，将自己的未来毁掉。”又有人开口了，“老师我们咋了嘛，我们好着呢麽？”我冷冷地笑道：“好着呢？你们已经被某种称作言瘾的东西控制，言瘾，懂吗？在其作用下不由自主地说着涛涛不绝的废话，将同学与自己大量的时间杀死，荒置学业，使父母的辛劳付诸东流，欺骗他们善良的爱，自私自利，自欺欺人，你们有谁敢站出来扪心自问并大声宣布‘我不是骗子，我不自私！’，有吗，有谁敢吗？”

宿舍陷入朦胧的静默，猜想一定有人将头蒙在被子里偷着笑。此时，我知道该转折了。

“然而你们都是不懂事的孩子，无论做了什么，没有人怪你们，唯理解与宽容。你们不会对任何人负责，甚至自己，这全都是因为你们的无知，因为无知才享有绝对的谅解。”我清清嗓子，“但你们已然到了懂事的年龄，没有权力继续保持无知，你们中还会有谁因为找不到尿壶而爽快地尿在床上呢？”有人笑，我依然保持严肃。“固然你们业已获得丰富的知识，只是它们尚不能指导你们现阶段的实践活动，不能引导你们避免错误，特别是可能影响一生的错误。所以你们需要正确的思想导向，引领你们走出价值空虚，这正是一切问题的根本所在。”

我突然感觉讲话已偏离朴实、明白的原则，似乎又在讲大道理了，他们的神态已显示心不在焉。便立即将话锋拉回实在。“想你们该是知道我破门而入的原因的，谁来指出？”又是几妙的沉默，“老师，我知道，你嫌我们喊叫了。”看了看那张笑嘻嘻的脸洋洋得意，我也苦笑着表情夸张，“我是嫌你们喊叫了，嫌你们远远超过了规定的休息时间，可这此时已算不得什么，因为我更关注你们长远的发展，在乎那现象之后的本质，即正在控制你们行为的东西－言瘾。”有人打断了我，“老师，到底啥是言瘾？”“很好，很好的问题，言瘾，顾名思义，就是说话的瘾，与你们所熟知的烟瘾类似，都是脑中的寄生虫。简单说来，如果一个人总是因讲话而产生某种积极情绪，比如愉悦、自豪、舒畅、心慰等感觉。长期便会在中枢形成条件反射，在其唆使下，这个人总是愿望和他人说话聊天，表达自己，因为这样一来便会获得更多的积极情绪使自己满足。举个例子，如果甲同学每一次在众人中发言都能赢得喝彩与赞许，他可能愿意更多地讲话展示自己，甚至未来成为一名演说家。同样的道理，倘若乙常常在宿舍说些符合大家口味的话，被认同，或能引起强烈反响，营造喧闹活跃的气氛，他便总是想说些什么才会舒服，以致于逐渐地再也控制不了说话的欲望，将大量宝贵的学习时间用于空谈，其结果是一无所获。可怜的他被言瘾牢牢控制，些许精神满足便是他讲废话的全部所得，就像染上烟瘾的人一样，仅此而已。”我耸耸肩停了下来，有的学生将头捂在被子里，我猜想一定言中了某些人。

“把脸都露出来。”命令后我笑了笑，“谁想知道如何测试自己是否已被言瘾控制？”有人迫不急待地回应，“老师我想！”我重又认真，“其实很简单，当你想说某一句话时，尝试有意克制住自己不要说，如果因此而感到不舒服，那么你已被言瘾控制。或者你明明知道自己不该讲什么却依然说了出来，它也证明同样的结果。”“哎呀，就是的老师，我有时就有这种感觉，不说话憋的慌，嘿嘿。”其他同学发出一阵傻笑，“那么恭喜你成为又一个舌头的奴隶。”“那老师你说我该咋办嘛？”“主动克制，话前先思考它是否必要，尽可能地少语，还要注重实践以转移意识。当然我也知道你意志薄弱，未来很难克制自己不去空谈，加之其它弱点，你已经基本失去了竞争力，意即你现在已经毁了自己，懂吗？”我非常严肃地说出这些。“哒哒，老师你说得太严重了吧？别打击我。”“严重？恐怕还有比这更严重的，一边成长一边感受吧！”我再一次非常激动。

“知道吗，从你们放纵的声音里我不仅听出了言瘾，还有更危险的因素，那就是亢奋，一种青春期容易出现的生理状态。当你们肆意宣泄沸腾的毫无抑制的粗旷而又低沉的劣语时，可知其后推动的本质却是内分泌旺盛，而非你们所认为的大男子气息。不仅个人已在危机边缘，还将整个宿舍都笼罩其中，交互影响，致使晚睡的越来越晚，早睡的也越来越晚，多言的滥言，少语的多语，感观越是痛快，却越是亢奋状态对刺激的强烈需求，愈亢奋愈刺激，愈刺激愈亢奋，致使你们陷于某种心理与生理上独立量变却无人指引的危险处境。一意放任，结果必定是你们中少数人首先迷失于青春，早早打破生理平衡，毁去未来健康的基础。你们中有谁不知道‘手淫’这个词呢？我想许多初三男生都知道它，正是今天的特点，各种信息像风一般轻易便传给你们，你们还知道‘手淫’是令人羞耻的，应当避而不谈的，对吗？”无人应声。“然而今日甚至更早，我却清楚地看到你们中已有人手淫过，还知道未来谁更有可能也会手淫，想到一些学生实践过这种危害身心健康的行为，我多么痛心。但此时在这里，我不会指出那是谁，因为对于他我满心同情，因他的无知而残愧自责。我们的教育距离理智已非常远，无知可怜的你们像被蒙在鼓里。我希望你们坚决地远离那错误的性行为，因为它只会危害你们的身心健康，你们要记住，不该有什么羞耻，也没有什么需避而不谈，一切你们应当知道的都应当正确地去认识。如果谁想要了解更多，可以加QQ854809411，我一定会真诚地帮助他。”扫视了宿舍，看到他们再也没有人笑嘻嘻地一边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一边想着其它，心想暂时目的达到了。“好了同学们，这些话一生可能再也没有人讲给你们，希望大家谨记于心，利用今晚零点前的时间反省自己，如果我说的就是你，今后应当如何做。大家休息吧。”

我转身轻轻地阖门回到自己房里，至少那晚的喧嚣没有超过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