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慰

趁着国庆节放长假，我积攒了一个礼拜的假期搭乘老乡的顺路车回到了阔别三个月之久的农村老家。见到年逾七旬的母亲，我照例先拥抱她老人家一下，问候她老人家身体咋样，近来好不好？又诚恳地向她道歉说我这次没有听她的话，临去南方上班之前那次回家没有说明情况。谁想母亲很开通，轻描淡写地说：“我知道你迟早时还要出去的，家里的工资太低，你又找不到适合你的工作，那次你回来虽说没有说出口，我就知道你还要出去，只不过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罢了。”多么深明大义的母亲啊！在家时她曾多次给我念叨说她离不开我，年龄大了，身体一天比一天差，说不定哪一天走了的话，临终最后见不到我的面会让我后悔一辈子的。听着老人家的话我心里像刀割似的疼痛，养儿防老，我却到了快四十岁了还要在外面为生活奔波操劳，还要老娘时常挂念，我的“孝顺”体现在哪里啊！难受归难受，看到母亲因为我回来而格外兴奋的样子，我也被情绪所感染，毕竟在家的时间很短暂嘛！老娘知道她是无法挽留我在家陪着她坐享清福的。

回来时我特意拐到街上买了一只鸡，准备和弟弟一家人团团圆圆吃上一顿饭，弟弟和弟媳去责任田里种麦还没有回来，我给母亲帮忙择鸡、洗菜，母亲看着我，仿佛有很多话要给我说，但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话题从哪里说起，就这样一直看着我做事，她一会儿从箱子里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苹果让我吃，一会儿又从床底下摸出一代“三鹿牛奶”叫我喝，完全是把我当成一个贪吃贪喝的不懂事的孩子来招待。我责怪她几句，说“三鹿牛奶”有毒，国家早就禁止不让出售了，您怎么还喝呀？母亲说还是过罢春节我大姑拿过来的礼物，她一直没有舍得喝，珍藏着专门等她的儿女回来的时候喝的，我不禁为母亲对儿女的始终如一的关爱亲情所感动，同时又为她喝那些早就明令禁止的牛奶饮料而担心，还为她经常用过期的东西而犯愁。不管我怎样说她就是不放在心上，我拿她也没办法。不大一会儿，弟弟和弟媳从地里回来了，一看到我感到格外亲切，从眼神、说话的语气和待人的动作明显地看得出那种浓浓的亲情。我帮老娘烧锅，母亲趁一家人都在的机会，说出了心里积存已久的一个心事。她并不是直接说明，而是以试探的口气说等她百年之后能不能不火化？我埋怨老娘糊涂，怎么老想这些不着边际的不吉利的问题，让人不开心，况且现在任何人都必须遵守国家规定，有个别人偷偷埋葬还被扒出来又重新火化的例子，您又不是不知道，哪有不火化的道理？我一连串的责备倒让老娘在一旁用围裙抹眼泪起来了。精明的弟弟在一旁给我使眼色，他和颜悦色地说：“妈，不要听我大哥瞎胡说，现在政策放宽了，咱们现在属于市区管辖了，不是县管辖了，紧靠咱村的前面那个村属于另一个县官辖，他们还是一样全尸埋葬呢！我大哥这几年一直在外面，不知道咱这里的形势，现在的人死了火化以后不是还照样埋葬了。妈，您放心吧！到时候我做主，无论如何也会满足您老人家的这一愿望的，我说到做到！”几句话一说，母亲刚才还在抹眼泪，刹那间又转忧为喜了。我只冷冷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瞅准时机弟弟把我拉到厕所里责怪我道：“大哥，你回来还没有做热板凳就要走，你就不会哄哄咱妈，让她开心？即便说将来那一天咱们弟兄两个做不到，只要尽心的话，她也不知道了，何必让她不开心呢？”我执拗地说：“我不想欺骗咱妈啊！”“你欺骗不欺骗她也不会知道，你咋这么死脑筋啊！”反过来想想也是，何必让老人家不开心呢？有些时候善意的欺骗也是有必要的啊！

中午小侄蹦蹦跳跳地放学回来了，见面第一句话就问给他买好吃的没有，我连忙说买了，就把买好的桔子、甜枣、苹果悉数拿出来放到他面前，让小侄尽情享受。

看来我读书是越读越呆板了，还不如初中毕业的弟弟那么灵活，诸如类似的问题我怎么就不知道变通一下，哄哄老人家暂时开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