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之后

蝴蝶对我说：“你死吧，神等着你呢。”我蜷了蜷被生活缠得麻木的四肢，笑容僵硬在脸上，灵魂飞到了神那儿。

我问神：“我为什么要死？”

神说：“孩子，社会的沼泽托不主你愚笨沉重的身躯，生活的坎坷耗尽了你的心血，你该歇歇了。这儿才是你的领地。”

“可是这是死呀！”

“这是另一种生的方式，是另一种延续，孩子。”

“我还要做事呢。”

“你们整个人类都没有做事，你做事？你们只不过在我的院子里搭搭积木，划划小道道，凿凿小水沟，放放焰火。你占一片，我占一片；你领几个人，我领几个人。然后再互相残杀。累了就坐在地上，讲讲所谓的仁义道德的呓语。这是做事吗？只把我的院子弄得乱七八糟，乌烟瘴气。别乱夸海口！”

“我是做好事的。”

“哈哈哈。好？坏？对？错？你太幼稚了。这些问题我还没搞清呢。撒旦诱骗夏娃吃了禁果，是坏事，可是人有了智慧，你能把这事说出个好坏？普罗米修斯给人送去了火，是对的，人则用火相互残杀，你又能从这事中分出个对错？这样的事还分不出好坏、对错，你的事也就更不要说了。孩子，你就歇着吧。”

“我是用良心做事！”

“上帝造人，仅仅是为了驱逐寂寞，他是有私心的。他要是有良心，把人造得都一样，没有贵贱、富贫、全残，还能有今天的争端吗？有了争端，就有了吵闹，有了吵闹，就没了寂寞。孩子别吵了，你该累坏了。”

“可是我要活着。”

“放弃你的沉重的包袱吧。不要固执于一种方式。生是死的延续，死是生的升华。轮回是永恒的，生死都是短暂的。休息吧，孩子。你是在意后人的议论。后人的唾沫慰藉不了你即将腐烂的尸首，只能滋润你骨殖下的小草；后人的嚣嚷唤不醒你冰冷的思想，只能涂抹你灵魂的外衣，……”

“可是……”

“可是什么？讨厌！把他扔到时间长河里去！”神厉声说。

我被扔到一条污浊的河里。河里有许多人，他们争夺着，吵嚷着，呼喊着，哭闹着。污浊的水裹着泥沙、人无情地冲着。岸上有人指指点点。我探出头，吸口混浊的臭气，抬眼远望。在我僵硬的脊梁上长出了一棵小苗，远远的还有一棵好大的树，树上有两个唱歌的喜鹊。

201101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