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独行

北方的冬日，夜幕如一只饕餮的兽，总是贪婪地迫不及待吞噬尽最后一丝阳光，携漫天冰冷席卷而来。独自一人行走在小城的街头，有凛冽的寒风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以寒冷撕扯着我的每一寸神经。烟尘如暗夜的幽灵无声无息地弥漫在空气中，让人窒息。年关已过，但道路两旁还是装饰满了各式的彩灯，连路旁在冬日里落尽了繁华，以沧桑独守岁月的老树也被饰以流光溢彩的斑斓，被动地以虚伪的华丽点缀这座曾经那样质朴如今却如此浮华的城市。

街上空空荡荡，偶尔几个行人也都行色匆匆，但却常有一辆辆汽车呼啸而过，这些现代工业文明的产物拖着长长的尾气趾高气扬地绝尘而去，使本就让人窒息的空气里又多了一丝污浊。偶尔有荒腔走板的歌声从KTV里传到空寂的街上，刺激着我的耳膜。路旁的饭馆里，有无数的吃客推杯换盏，大声地吆喝，大声地谈笑，大声地说着粗话。有人声色犬马纸醉金迷，而我一个人穿行在这无尽的夜色里，有昏暗的路灯将我影子拉得老长老长，让它陪我一同寻找着我的归依。

裹紧大衣，拉高围巾，以双臂环抱住自己有些瑟瑟发抖的身体，我努力试图为自己营造出一点温暖却徒劳无功，就如我努力地追寻自己想要的生活却徒劳无功一样。这些年，在命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巨手里，我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抗争，寻觅着我想要的幸福和光明。如今，年过三十，一直执著地追求着的幸福却如同与我隔了一片玻璃，仿佛就在眼前，却始终与我保持着咫尺天涯的距离，而在清清浅浅流淌着的时光里，便有苍老温温润润地爬上了本就不够精致不够漂亮的眼角眉梢，爬进了曾经那样纯稚那样明澈的心里。于是，在这样的黑暗里，在这样冰冷而孤独的时刻，便有命运的神祗唇边挂一丝冷笑静静地俯视着我，叫我看清楚自己的渺小和无能为力。

我看清楚了自己的渺小和无力，我甚至没有面对自己真实的渴望的勇气，我似乎从来没有为自己做过什么，仅有的抗争和寻觅也一败涂地。但我总要活下去呀，看吧，我连生命都不是自己的，所以没有放弃的权利。可怎么活下去呢？对了，要像那老树以流光溢彩的斑斓掩饰沧桑一样掩饰自己，那咫尺天涯的距离也还要一步一步地去丈量，不管有没有最后的结局。而心底最真实最迫切的渴望就把它放在温热的心底，慢慢地酝酿成烈酒，然后一个人、一辈子、一点点、一滴滴慢慢品尝、回味那辛辣的甘醇和苦涩的甜蜜。

而此时此地，站在寒风里，听那暗夜笼罩着的世界的叹息，隔着幽暗的尘世也隔着天涯，我遥望未来的自己，不知多年以后，当脸上细小的纹路深刻成沟壑，当满头青丝终于成雪，我是否会有更豁达的心境笑对世事变迁、物是人非，亦或永久地迷失在无边的黑暗里；而这座浮华的城是否依旧如此躁动不安，或是日渐沉寂，也或许终成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