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狗

我不养狗不是不爱狗，而是曾经太爱一条狗。

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我六岁那年，哥哥从同学家抱回一条刚满月的小狗，它身上有老虎一样的花纹，我们给它取名虎子。几个月后，虎子长大了，异常剽悍。我们家在学校，为防止虎子咬伤学生，我把虎子拴在屋外的石柱子上。

一天，一个调皮的学生去揪虎子的耳朵被咬了，在校长一再要求下，父母怅然决定将虎子送走，新主人是满脸大麻子的赖姓民办教师。送走虎子那天，为使虎子一路上不留下记号，哥哥用背篼背着虎子牵着我走了十多里山路。离开赖麻子家，我心里堵得慌，两条腿重得拖不动，哥哥用背虎子的背蔸把我背回了家。我把虎子吃饭用的瓦钵洗净后收捡好，带着一脸的泪痕睡了。

第二天天刚麻麻亮，我被一阵叽叽声惊醒，打开门一看，虎子已经站在屋外的石柱子边，由于虎子狂奔了十多里山路，浑身上下被雾水湿透了。虎子冲我又蹦又跳，还是那样憨态可掬，只是脖子上多了一条被咬断的拇指粗的棕绳，绳子上套了一截近一米长的竹竿，那是赖麻子为防止虎子咬断绳子而套上去的。我立即拿出瓦钵盛满饭给虎子吃，那是虎子吃得最贪婪的一次。

虎子还得被送走，赖麻子牵走虎子时，虎子一反常态不再吭声，只是一步一回头地看我，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听说虎子回去后不吃不喝，整天狂吠，像是在哭，赖麻子一气之下用锄头打破了虎子的头炖狗肉汤吃了，狗皮用来做了褥子。我扯心扯肝的痛，不止一次躲在赖麻子回家的必经之路的一个土堆后面用土块袭击他，气得他满脸通红……

三十多年后的一天，我在北河边散步，一条酷似虎子的狗经过我身边，还扭头看了我一眼。打死虎子吃肉的赖麻子已作古远去并未留下任何痕迹，而被赖麻子打死吃肉的虎子似乎已经转世并与我生活在同一座城市。想想这些，我轻松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