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独秀

(怀念太祖父杨荻祖)

沙滩海浪 散文 随笔小札 2011-02-28 12:31 责任编辑: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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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讲述了作者家族所在的地里位置,生情地描写了老家标志的老樟树,回忆了老祖修建的老屋,叙述了它们的遭遇。文章叙述中表达了深深的敬意。

我的家乡位于湖南省岳阳市柏祥镇东部的丘陵地区,是一个名叫杨文贵的村子,也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地方,住有几十户杨姓人家,约300多人口。杨文贵就是栖居在这里杨姓人家的老祖先了,从刀耕火种到现代化的今天,杨姓人家历史的辙迹已碾过了一千多个春秋,时间无情地洗涤着凡尘旧事,冲淡着人们的记忆。但是这个村子的标志——那棵华盖状的大樟树还是深深地烙印在脑海里,一代代地诉说着一个个动人的故事……

方圆数十里,凡是上了六十岁的人,无人不知那棵大樟树。那时很多做游动小生意的人,虽然讲不出杨文贵屋的名字,但只要一提起大樟树就有了深刻的印象。家乡周围不少人已将杨文贵喊成了樟树屋了。我出于六十年代,没见过那棵樟树的雄姿,但从小就听说了很多关于他的传说。前不久,我有幸见到了一百多年前这棵樟树的伟岸与挺拔!透过黄澄澄的旧照片,可以清晰地看到半圆型的树冠如一把巨形的雨伞,撑在家乡的门前,倒映在前面的池塘中,如一幅风景秀丽的山水国画。樟树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乡亲们遮风挡雨,赐福保平安;为从村中走出的学子们送了一程又一程,长亭更短亭,直到他们消失在他的视野,他总是殷切地期望学子们早日成为栋梁之材;逢年过节,他又如倚门远盼的慈母在家门口等待着儿女们的归航,送上他深情的拥抱;每逢村中集会,他又为乡亲们展开温馨的翅膀,庇荫送凉。他的树干四五个成年人伸着手也围不尽,村中的玩童从树干是无法攀爬上树的,他们要从侧枝搭上梯子才能小心翼翼地上到树上,没有梯子就是上去了也是很难下来的。因此,这里也成了鸟儿的天堂,树上有喜鹊用枯枝建造的几个大鸟巢和数不清的小鸟巢。一天到晚,各种各色的鸟,在树的枝叶中,有的叽叽喳喳叫过不停;有的飞进飞出忙过不停;有的在枝间跳上跳下欢乐不停。这些欢快的鸟儿与乡亲们十分和谐地相处着,它们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乐队,终年不息地为乡亲们表演着,欢唱着,祝福着……

可是这棵人见人爱的大树,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头脑发热的政治运动中也在劫难逃!他被野蛮无情地毁灭了!当时地方领导强奸民意,要用樟木来炼樟脑、熬樟油,用木材来当燃料大炼钢,放卫星。开始乡亲们大力反对,曾用鸣锣的方式日夜保护,但凡是反对砍树者都被扣上“破坏社会主义建设”的大帽子在樟树底下现场批斗。于是,这株历经了数百年磨难,就连日本鬼子的飞机大炮都没有伤他元气的生命之树,却倒在了自已子孙的乱刀之下,毁在乡亲们的眼皮底下,让乡亲们无不痛心疾首!在那个年代真是既不敢怒又不敢言!大树倒了,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人的灵魂也跟着倒了!从此,杨文贵已不再风平浪静,代之而取的是一场接一场的借政治运动,报私仇的流血斗争……

《管子•权修》日:“一年树谷,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前人栽树,后有砍树,栽树者清朝翰林学士,朝议大夫——杨荻祖(我太祖父)亲手移栽的这棵护家之树,他万万没有想到会遇此横祸!睹物思情,他只能在天堂里哭泣。原来,他与刘老太君(我太祖母)共同创立“巴陵荻勖堂”后,就在杨文贵的下段,修建了一所秦砖汉瓦的高大院子。行人远远望去,首先映入眼廉的就是这棵伞形的樟树,耸立在村子的前面。再就是一岸洁白的围墙,那岸墙曲曲折折地有几百米长,很亮丽地摆在村落里,使得路上的行人们赞叹不已。院子最前边是一条终年流水潺潺的小溪,旁边是一口很大的水塘,与小溪相联一体,再走近院外就是一个空旷的大坪,这棵大樟树就静静地生长在坪中。风水学上说“前有照,后有靠,座北朝南,采光通风,福必厚”。这或许就是太祖杨荻祖的初衷吧!走进一个大理石的大门是一个宽敞的大院子,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盆景,接着就是接二连三的房屋,房子很高,正堂屋里悬挂着光绪皇帝钦赐的“柏节恒春”金字大匾,方砖铺地,秦砖汉瓦,古朴简节。房间上雕梁画栋,窗子上也雕了一些麻雀、燕子之类的动物,栩栩如生。大客堂里一排排地摆着很宽大的学士椅,两边悬挂着那时乡间稀有的八方玻璃灯,晴天天井投射进来缕缕阳光,雨天天井将雨水排向了前面的小溪,只要穿着布鞋就可以干净地来往各个房间。小时候,我还在天井里见到过大大小小的乌龟。那些乌龟是天井下水道的清道夫,暴雨初晴之时就会在天井里晒太阳,我们都将它视为朋友,从没伤害过它们。后花园山上有一片竹林,轻风徐来,竹树莎莎,如歌如舞。在竹园里建有一个家庭私塾,杨家的子孙们就在这里接受到了良好的教育,从这里打开了世界的窗口,从这里透进了智慧的阳光,从这里四人后来加入了同盟会,从这里走向了五湖四海,从这里坚定了推翻封建王朝建立民主共和的思想,从这里放飞了人生的梦想……

三国时期魏国文学家李康在《运命论》中又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杨文贵的这株香樟秀于村林数百年,但政治之风将他摧毁了;太祖杨荻祖这棵清朝翰林学士,清朝政府的朝议大夫小草,长于人世数十年,时间之风将他摧毁了;历史的车轮永不停息地滚滚向前,我们怀念他们,感恩他们,就是要从他们的精神宝库中找到我们的精神武器,好好做人,好好做事,好好生活……

(怀念太祖父杨荻祖)

二〇一一年春于湘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