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定婺源
婺源一个美丽的地方,一个出风景出才子出思想的地方。那些古老的建筑,让人发思古之幽情,那些诗书传家的大户人家,一进门,就让你走进历史深处。婺源是美丽的,你看那炊烟袅袅,你看那牧童牵牛夕阳下……
三月的风软软的,三月的雨细细的;经冬静寂的乡村里,青的草,绿的枝,黄澄澄的油菜花,像赶集似的绽放。不变的是三月里婺源那一座座久经风雨,却如旧安祥的老屋。青砖黛瓦铺就的历史竟依然那般清晰,青石块砖垫下的阡陌交通依旧弯曲前行,屋前溪水缓缓,屋后古树千载又依东风。
老屋的石库门头上,总有一幅幅精美的砖雕:渔樵耕读、琴棋书画、连中三元、八仙过海……。老屋的厅堂是窄窄的天井。四四方方的透过出一片天地,上观天,下则有浅浅的蓄积雨水的井。楼上是小姐的绣楼,姑娘们靠在美人靠上,淡淡的阳光,四角的蓝天,于是便把飘过的云朵绣在锦织上,带走最远的情思。靠下,各式精细的木雕,人物栩栩,情趣幽然寄托着先人们对生活美好的远望。站在天井下,不禁想象:斜风细雨时,四角屋檐的雨水,像一只只跃动的音符,演奏出的乐曲如同情话,切切细语。一对燕子飞来,落在檐角的泥窝中,小燕子嗷嗷待哺的声音把我们又带回到现今。我们在一楼徜徉,却无法登临二楼。那是小姐们神圣的处地。木梯狭窄细长,梯前还有一间小屋,却是公公婆婆的住处。想想徽州的男人们在外为官司求财,却把女人封存在这深墙大宅里,不设窗户,只在四角的天空中,仰望时光流逝,岁月更替。婺源古属徽州,对于女人,徽州人的要求是很高的: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上得坑床,写得文章,孝敬爹娘,养得儿郎。只是这样的才女,却被裹上小脚,锁进老屋中做一个管家的财女,不免心怀悲怜。可男人们却还不放心,设了一道道的防线,生怕春风拂过,让墙内的红杏秀出墙外了。
那是一个时代,我们也不必要太多地苛责婺源的男人们。其实生在偏远的山村,男人们的付出也是极为艰巨的:前世不修,生在徽州,十三四岁,往外一丢。古代婺源人,首先读书求官,小小的山村自宋至清居然诞生了550多位进士。“茅屋深处书声朗,放下扁担考一场”道出婺源的书乡之盛。至今婺源的很多名字也是颇有诗意的:赋春、晓起、汪口、虹关……就连厕所婺源人的名字也很美:舒园!毕竟读书求官是一座独木桥,更多的婺源男人们在十几岁的时候,便随着亲友,去远处的大都市学徒打工,刻苦求财去了。他们很多一去不返,回来的,便是高头大马,着锦披裘。不管是求官还是求财的,回到家乡,便拿着多年的血汗银子,在家乡修建起一座座高大耀眼的房屋,还要修桥筑路,光复宗祠,让小小的乡村留下许多传世的纪念:状元府、中书桥、尚书第、总统府、俞氏宗祠……还有一座彩虹桥更是一位僧人化缘多年积善而为,已然历经八百个春秋。
细观老屋的墙角,似高头大马,傲然高挺,既美观,还兼有防火的实用性,叫马头墙,是徽州人的一项创举。看似张扬,其实当你走进老屋,发现婺源人还是相当内敛的。单从一个个厅堂的名称就能感知婺源先人们的内秀:敦厚堂(《诗》有:温柔敦厚,诗教也),余庆堂(《易》云: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澹远轩、明经堂一个个能让我们感化深远的名词。邻里之间拐角之处,墙向内几分,好让他人行走过往,这叫礼让三分墙。婺源先人们就用这样的和谐方式让子孙后代们不断繁衍壮大,由默默无闻到响誉国内外。
婺源人是有幸的。地虽偏远,却富饶:孕育出龙尾砚、婺绿茶、清华婺酒、荷包鲤鱼等传世名优佳品。因这一座座绵延的山峰,让先人们逃避了北方激烈的战火,在世外的桃源里繁衍生息。又因这一条条宽阔清澈的河流,滋养乡亲,也让先人们把家乡丰富的特产源源不断送往外面的天地。山水之间有幸的还是婺源先人们的淡定,敦厚的家风,纯朴的乡情,孜孜好学的精神。就能把千百年的岁月在古老的建筑中凝固,让后人得以瞻仰,得以学习,民族有幸,国家有幸。
春节的时候,城市的孩子们总是带着满满的收获、满满的喜悦大包小包地回到乡村。让久违的乡村在烟花中煊烂,在美酒中喧闹,在汽车的鸣叫中亢奋。三月的婺源,青山绿水透着广阔的空间,青砖黛瓦刻着辽远的时间,而金灿灿的油菜花,在田地里,在层层地梯田中耀眼绽放,展现出的是一份春天的生机,一首欢乐的序曲。在送走打工的孩子们后,婺源又迎来了一群更加肆意的孩子们。他们把车停在乡村的路旁,把脚印在农田小径,把浮浅的笑容留在金黄的油菜花地,自以为是地装进相机里。他们扛着各式昂贵的相机、摄像机,在村头,在墙角,在古树下,在溪流旁,竹排中川流不息,把狭小的村落围得水泄不通。“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而村落里熙熙攘攘的人们,来寻的却只是一份宁静,一份淡定。
婺源是淡定的婺源。婺江水,深深浅浅,自流不息。不曾因为无名而浅止,更不因为闻名而咆哮。村里的石板小径,依旧是曲曲折折,踏在石板上的游人们,请放慢您的步伐,放低您的声音,放下您的沉重负载,看看酒厮里卖酒的老人,闻闻那醇厚的家酿;看看木雕坊的师父,用那布满沧桑的手,催生一幅精美的图案诞生;远望山间,采茶的姑娘们把一捧捧沾着春雨的新茶放进布袋……晨起,村前炊烟袅袅,儿童牵牛慢慢行走;夕阳西下,河边千年的渡口旁,船工扶上满满的渡客,船行,划出江面一条深深的波痕,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