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清玉洁
(怀念太祖母刘老太君)
牌坊显示的是一段家族的历史,经历岁月的尘埃,作为地理性标志的牌坊被毁,然老祖母冰清玉洁的精神永驻,它如一泓清泉流进我的躯体,洗涤我的灵魂;问候作者新春快乐!
我家乡的门前有一条无名的小溪,她从村子最上端的肖家塘绕着岸边的青山悠悠地顺流而下,蜿蜒曲折,斗折蛇行,泉水叮当,流水潺潺,春水如碧,夏日如镜,游鱼细石,直视无碍。她就是家乡杨文贵的母亲圣泉。千百年来,她的甘泉哺育了一代代后人的生命,滋润了一个个乡亲的灵魂,清泉汇聚于一个浅湾——金潭,稍作停留,又漫过汉白玉石板,再流入水港,注入洞庭,奔向长江,汇入大海……
春天来了,陌上花开,岸紫丁兰,郁郁葱葱,白的白,红的红,绿的绿,好一幅绚丽多彩的水墨画面。杨柳岸,杨柳青青,丝丝绿柳在和风中轻歌曼舞,她的轻歌唤醒了溪中的鱼虾,她的舞姿敲醒了沉睡中的螺蟹。此时,人在画中走,鱼在画中游,怎不醉家乡?夏天来了,这条小溪就是我儿时的乐园,几个小伙伴偷偷地在金潭里学着鸭子游泳戏水,时常能捉到半斤八两的鲫鱼。金潭边是一片片绿油油的稻田,满目的苍翠,天晴是秀丽,天雨是雾幕,月夜是迷蒙,盛夏在潭边纳凉,夜静虫鸣,常叹云中之月影、品月中之花容、赏潭中之云影、观风中之柳态,若有若无,半真半幻,偶有一青蛙跳入潭水中,激起涟漪,抖动了满池的星斗。此情此境,又如一幅袅袅升腾的写意油画,在我的脑海里徐徐地扩展开来。每当金秋时季,红的、黄的野果实就点缀在溪岸边,倒映在泉水里,与鱼儿同乐,与虾儿同醉;悬挂在树梢上,与鸟儿同尝,与星星缠绵,与云霞互诉;深冬里,花儿谢了,叶儿枯了,草儿黄了,但清泉却依旧亲吻着“冰清玉洁”的汉白玉石板,一波一波地溢漫而过,就像从家乡走出的学子一样,一批又一批地流向了三湘四水,流向了五湖四海,流向了大江南北,流向了长城内外,流向了远方……
门前的这条小溪永不干涸地静静地流淌着,流淌着。蓦然回首,从家乡出来也已有20多个年头了,但每次回乡,我总要抽出时间静静地伫立在金潭边那几块石板前,透过清泉,抚去汉白玉上的青苔,她弃于山野而不屈,置于亭台而不妖的品质就展现在我的眼前,每次我都要与这块雕刻着“冰清玉洁”四个大字的汉白玉石板倾心地交谈。这时,仿佛一个跨越了近两个世纪的画面又跃然我的眼前……
公元1831年农历12月28日清晨,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乡村晨曦的夜空,春节前2天降生的女婴为这个地主家庭带来了无限的欢乐,随后她接受了私塾启蒙教育,读过《四书五经》、春秋《左传》及不少明清小说。她通情达理,宽厚仁慈,长大后嫁给了我的太祖父杨荻祖(翰林学士,清朝议大夫),他们共同创立了“巴陵荻勖堂”。后人称她为刘老太君(1),她慈爱乡邻,受民举荐,于清朝光绪年间诰命(2)称太君宜人(3),册封恭人,钦赐“柏节恒春”金匾。立“冰清玉洁”牌坊于家乡。后牌坊被毁,昔日的地标性牌坊建筑早已支解,四分五裂,大量的条块石料,有的搭在小溪上作了过路的小桥,有的放在池塘中作了洗涤的阶台,有的被人抬去做了猪圈的睡台,有的用在屋檐下作了房屋的阶基,有的在大修水利中作了水库的涵洞,有的作了池塘的堤坝……如今牌坊上那块雕刻着“冰清玉洁”的汉白玉就静静地躺在金潭的水桥下,清泉从她身上漫过,滋润着她的肌肤,释放着她的品行,一步一步地奔向了大海……
弹指一挥间,180个春秋已悄悄地逝去,牌坊毁了,石碑倒了,但灵魂崛起来了!太祖母温文恭厚,善良充和,冰清玉洁的精神品德永驻我们的心间。这泓汩汩甘泉,流过“冰清玉洁”,流进了我们的躯体,更洗濯了我的灵魂……
注(1)太君:中国封建社会帝王对有功德的妇女的封号。
注(2)诰命:明清时期形成了非常完备的诰封制度,诰命又称诰书,是皇帝封赠官员的专用文书。所谓诰是以上告下的意思。古代以大义谕众叫诰。一至五品官员授以诰命,六至九品授以敕命,夫人从夫品级,故世有“诰命夫人”之说。诰命夫人跟其丈夫官职有关。有俸禄,没实权。
注(3)宜人、恭人:清制,凡命妇封号,一品二品称夫人,三品称淑人,四品称恭人,五品称宜人,六品称安人,七品以下称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