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坡、火车、我的口琴

从小到大，总是很喜欢火车的，为什么，自己也说不清楚。

初中时候，因为读书读不好，因为老师不喜欢，因为爸妈不理解，度过了最最自卑的一段日子。虽然每次和着老师的质问一句接一句得顶嘴，看着她手里的杯子发抖，然后甩头跑出办公室的时候心里总是如同打了胜仗般的得意，但是心里却是在为自己难过，委屈，还有无数个的为什么。那时候总觉得是很孤独，于是放学后总喜欢跑去看火车。看火车的地方，在天桥下面的一个土坡，土坡上生满了野草，不远处有一个废品收购站，门前垒了很高很高，很多很多花花绿绿的酒瓶子，每天都有一个老头儿坐在土坡附近看风景，手里纂着烟斗。

下午放学之后，没有补习的时候，我总是喜欢一个人骑车去土坡，把车子靠在土坡下的电线杆旁，背着书包爬上去，然后把书包垫在屁股下面，看火车。土坡就在济南站的旁边，每天总有很多列火车从土坡前经过，火车从远远的地方驶来，发出喀嚓喀嚓地有节奏的脚步声。车窗前坐着各式各样的人，有时候他们看我，有时候，我看他们。我好象很羡慕这些人，仿佛他们都是很幸福的，可以离开家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仿佛坐上了火车就可以摆脱所有烦恼似的。我很想象他们一样，有钱，可以买一张火车票去一个自己最希望去的地方，可以不上学，可以不看到老师，可以不惹爸妈烦恼。所以，我那时候有一个念头，我真希望，废品站前的酒瓶子都是我的，那垒得高得象一面墙似的的酒瓶子都是我的，一个瓶子1毛8分钱，这么多的瓶子，可以卖很多很多钱，我可以拿着这些钱去买很多很多的火车票，然后到处去旅行，到处去流浪。

有时候，我会坐在土坡上吹口琴。口琴是天鹅牌的，是我13岁生日时，爸爸送我的礼物。爸爸喜欢吹口琴，他总是比我吹得好，他会吹东方红，还有闪闪的红星。他会给曲子配上和弦，很有节奏，很好听。可我不行，我会吹很多很多歌，但是不会和弦，可我也觉得好听。坐在土坡上，我最常吹的一首歌是郭富城的《我是不是该安静的走开》，那时候，我是很喜欢这歌的。可是老师不喜欢，我在联欢会上唱这首歌，被老师叫到办公室里挖苦了一顿，她说我思想不健康，说这歌思想不健康，说我早恋。我生气了从书包里翻出英语书，摔在她的办公桌上，我告诉她，“你讨厌我，我也讨厌你，我一辈子都不愿意看到你！”然后又象往常那样逃出那间办公室。于是我总是坐在土坡上看火车，吹口琴，一遍一遍得吹《我是不是该安静的离开》。

上了师范之后，我再也没有去过那土坡。可是每个周末返校的时候，公交车总会从天桥上过，金黄色的路灯可以照得很远，我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个土坡，也可以看到土坡旁那些新盖的楼房，我知道也许我再也找不到那条通往土坡的小路了，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是惆怅？还是怀念？

……

读大学的时候，我终于可以独自一个人乘火车，回故乡看外婆。我发现在火车上，我是从来不看风景的，总是一上火车就躺在床位上呼呼大睡，我喜欢听火车的脚步声，喜欢伴着这脚步声入睡，直到下车。后来我认识了卷毛，我很希望能和他一起坐火车，可每次不是他送我，就是我送他。在我们最艰难的时候，我独自坐火车去上海看他，回来的时候他买了两张票，送我回济南，还买了一盒两只小兔子打伞的拼图送我。在火车上，我们挤在一张床上拼拼图，拼图完成的时候，我哭了……

过几天，我又要坐火车了，真的要坐火车去一个我完全陌生的城市了，心里有点兴奋，有点迫不及待，我还是希望，将来有一天，我能坐火车去那些我最想去的地方，然后停留在那个我最想生活的有海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