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

松月子 散文 随笔小札 2011-02-23 21:17 责任编辑:等你在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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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岁月的河无声地流,慕然回首,沧海桑田。游走在旧时光里,发黄的记忆沉沉浮浮,或清晰或模糊……浮生若梦,捡拾温暖。感谢天地所赐,感悟生命的坚强。

旧书成篓化凡尘,

轻飘零散数风声。

堂前孩童酣睡迟,

不觉临窗满天星。

——无名

年关的脚步一点点的临近了。如果把年比喻成一名巨人,那这巨人此时一定是加紧了脚步,在时光的苍穹里急促的穿行。他一定是剥开了层层屏障,穿越了北方的大雪,江南的竹林,趟过了条条河流,翻越了座座高山,满眼热切的目光,脚步急促的向这个温暖的世界飞奔而来。

09年的农历裹着一层薄薄的玻璃纸,轻轻的搁置在桌子上。第一页的台历上,标记着:戊子年十二月大。小寒,公历1月5日,农历十二月初十。信手翻来,三九,四九,七九,清明,芒种,今日出梅,夏至,秋分,立冬……,那些暖心的几个小字端端正正的写在那一页页的纸上。忽然想起了许多的故人,那些亲切的,熟悉的面孔,当年也曾如我一样,满含期盼的目光,翻着一年里的日历,计算着一年年的生计。或许,是耕田的手,是教书先生的手,或者是温婉柔美的手,台历年年都是新的,时光的河无声流过,怅然于心。当年母亲亲手缝的棉袄,还有北京底的棉鞋,早以无处寻觅了。幸好八十多岁的母亲依然健康的活着,依然能用她满是皱纹和老茧的手,轻轻抚摸我。父亲虽已不太认得我了,还好,有些时候,父亲会忽然说,小松你穿那么少,别冻着。

我和我的家人血脉相连。其实,岂止仅仅是家人,那村庄,那些儿时嬉戏的伙伴,这片土地养育的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岂不都写不出别的字来,这些繁衍生息的人家,各个富有特点鲜活的生命,不都在一个大的家里,这个家的屋檐可能很小,小到只有三口之家,也可以很大,是一个村庄甚至是一个中华。从小到大,眼看着这世界一点点的改变着。乡村不似当年,少了些淳朴。早年村里父亲倾注了毕生心血的学校,也早已搬迁了。再不见月白的操场,听不到村上孩子们朗朗的书声。那春风刮起叶子沙沙作响,围绕在操场边上的白杨,也早被人砍去了。教室里住上了人家,操场成了玉米地。我的学校,我的童年,无处寻觅。

听人说,我家的老屋已经被翻盖了。那老屋里,曾经有过的故事却还在记忆的角落里。我愿意走回去,却是永远的走不回去了。六队部上高高挂起来的白色荧幕,随着晚风,上映的电影,荧幕随风,时而鼓起,时而凹下去,随着时间的河流一起流走了。秋天,熟了的向日葵,一个泛着清香的大圆盘,被母亲割下来。我和母亲开始搓下饱满的颗粒,母亲会剥开一个送到我的嘴里,问,香不?香。我甜甜的笑,在母亲浓黑的鬓发间,在她芳香的脸旁,幸福的笑。

若是从前,小年前,该忙的可能早都忙的差不多了。扫屋,糊墙。被一年的光阴染的发黄的墙纸,会糊上雪白的纸。糊墙的那天,母亲会早早的喊我们起来,锅里会用平时吃都舍不得的白面打上一锅的浆糊,父亲,哥哥们站在高架凳子上,我和二姐刷糨糊。先糊上一层报纸,然后在糊上一层白纸,还有顶棚上蓝花水印的棚花纸。那蓝花纸不是年年都糊的,可墙纸一定是年年都要糊的。糊完墙,家里面立马就亮堂起来,接下来,就该杀猪,就该备好碗筷,父亲就该准备灌肠,做豆腐卷,酸年糕了。母亲会把给我们准备好花布的袄,新的袜发给我们,并叮嘱一定要三十的早上才能穿上。年三十的时候,零星的鞭炮会在暗夜里响起,噼啪……前几日,在一本书里看到一段话,说在农村长大的孩子是一种福份。因为,可以享受田野、树林、以及各样有趣的事情。现在想来,这话真挚有理。与泥土为伴,才知泥土的芬芳。享受过遍布在家乡各处的小树林,才能感知这四季的风。我这个农村里走出来的孩子,也就会在每年过年的时候,会把遥远的记忆小心翼翼的翻捡出来,抖落尘埃,和高跷的鼓点,和乡亲大嫂们开怀的笑一起,与小儿围绕在父母的门口,糊上红纸黑墨的对联,挑串三百响的鞭炮,在这浩淼的苍穹下,走进了一个温暖的年。之后,过不了多久,已丑年的大地就将复苏,小草会绿,桃花会含苞,在哪个意想不到的早晨,在沉睡的大地上,第一朵花悄然绽放,可能就在人们香甜的梦中。

近来不知从何时起,开始格外喜欢看冬天里的树。早些年,一到了冬天,仿佛世界到了末日,只有苦苦的挨着。总是期盼着春天的脚步早些来到,总是在想着,盼着地上早日在那一片枯黄中冒出的点点绿色。可今年的冬天,我却过得很安然。分明发现了从前不曾发现的冬的大美来。记得有句话说,大音稀声。看看这眼前的景,真的感叹起冬天的神韵来。你抬头看,天空是一穷碧蓝,无云。只见那纯粹的蓝色,从天的这边一直遮蔽到天的那边。蓝天之下,看那些树,更像是一幅大家的写意画。那些树木,虽然落尽了叶子,可是,枝干依然向上,挺拔在冬天的寒意当中。青色的树梢映衬在蓝色的天幕之下,真真的是美。若站在窗前,放眼望去,这冬日的一景,虽没有夏日的曼妙,却也别有风姿。那一丛丛的树林,不似长满叶子的时候,望过去就是一簇簇的绿,宜人的眼。

冬天的树林,是富有穿透力的。那细密的枝干里,可以将你的目光从那枝桠间穿透过去,而那些树梢,树站立的姿势,成为一道墨色轻淡的水墨风景。而穿透过的目光,可以看到初升的朝阳,日暮的晚霞,可以看到阳光的光晕在树枝间散出光辉来,时光的脚步在树枝间攀爬!会忽然明白,冬天的生命,更多的是孕育,是生命的蓄积,不是死亡,不是凋零,即使是冰封的湖,一尺甚至更厚的冰下,依然生机盎然,鱼在自由的游,还有各样不曾见到的小生命,依然还在各自的世界里快乐的存在。在冰冻的大地下,睡着冬眠的青蛙,只是汽车的鸣笛,小城的喧嚣却不曾惊扰了他们的梦。

透过只有枝干的树林,还可以望见更辽远的田野,村庄。只是,这个时代,在这个比邻城市的西郊,已很难寻到炊烟的影子。只有乘上大巴士,出趟远门,日暮时分,临窗眺望,只见一些散落在田野周遭的村庄炊烟袅袅,好似当年的故乡。冬天的树,是被时光的刻刀剥下了叶子的,裸露,坚韧。挺立的白杨、弯曲的槐、温柔的柳、伸展成一道风景的褐色的桃,这些树,连接着天空,连接着大地,连接着远方,年轻的小树林,枝桠细嫩,随风摇摆,好似一群活泼的孩童,冬天一点也不寂寞,这是生命的缄默,只待那一场大雪,无声的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