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的人不哭
我爱的人不哭,不爱你的人不懂幸福,岁月休想催人老,有爱的月光照亮门窗,有爱的星辰点缀梦的霓裳,有爱的北斗星指引方向,还有什么能阻隔?阳光总在风雨后,最后笑的最灿烂。
常常以为不爱的人,最是自己,因了对容颜的无所谓,因了对生活的情愿简单,便将自己抛在最远最远的距离。心间贪的原是许多的,比如刚刚与春相认的稚草,比如一路初登枝的京桃,比如秋色芒花,比如墨间偶落的瓣,甚至那日里无妆的灯笼,都能让我一忽神驰在夜间挑起的想象里。唯独,我似乎未曾如此般注视过自己。
久前,曾经因一友的情伤而为其一遍遍吟哼那首:我爱的人不哭。那时,最慰她的话,大抵便是那句,我爱的人不哭,不爱你的人不懂幸福。那时,我如一本仅素纸装订的书,拒绝自己添字其间,亦拒绝别人的翻阅,偶尔有风过,掀页起,对我瞠目以对,似责似怨。有轻笑便随了风,喜欢极了那时的全然无泣意。
从未对友说过,因心愧的无法对她言明,唱起时,我更贪恋歌词里的其他意趣。
阳光打开的小屋,等候月亮的归属。笑靥如阳光,却从未等候,只因心间的月只有一个,就如全世界仅那一轮,无论身在何地。我的月其实亦只是夜来时休息的阳光,晴阳被夜拍抚,便清辉般顺从模样睡在皎洁的梦里。那时,日月天光,仅是我一人醒或眠的代言,我拥有将其握于掌心间无上的权力。
湖水的光影正在布图,天边飞来一对鸥鹭。眼波为湖,眸亮如光影,无意布图,眨动间的眼睫如鸥鹭,如此安然而有序的飞在此间,或是栖落。人行过,不如光影自戏,因做了鬼脸而成了可爱的斑驳,景游走,不如鸥鹭曲膝或是笑仰,叩门般邀眼波为其留影。盘目成一隅,那时,独自一人,如静莲开在湖里。
时间轮回的插图,移动阳光的笔触。那时,不去向那一圈圈的年轮盘问树龄,于是也忘了计算自己。因为知道,时光从来不给机会让我看到世间轮回,是以我将日夜作为岁月棋盘上的棋子,更迭着由自己来布轮回的棋局。一局一幅插图,一役一段笔触,我的轮回,我自己设计,我的轮回,我自己游戏。
过往的故事编不成书,谁在树荫深处读。那时,逢此句,总是替他人感叹,感叹谁的同桌成了别人挽起的花嫁,而旧时,那女子曾是我的伴读。那时的过往,便只是校园中的青春妍泽了,编不成尘世里的寓言书,却是心中最拿得起却放不下的一则童话。那时的我,躲在红尘的树荫深处,一遍遍的温习着属于自己的已被翻阅成旧色的童话,大抵,也唯自己倾听,且时而当真。
我爱的人不哭,不爱你的人不懂幸福。终于,而今又唱到了这句,终于,真正的忽略了前面的过往,前面的那些旧时,停在了这里。今时,晨起看到镜中颜容微现苍色的自己,才真正知道,无论在意与不在意,心底间最深烙的,原本就是自己。
虽然依旧不在意容颜,虽然依旧努力着简单,只是,终于懂得了时光的提点。纵是我再贪花恋季,我终是那花开花落却仍不能变更的门楼,纵是我再秋黄中将阳光安置成肩背的翅膀,我其实总是那片幽黑土地,纵是当烟花如菊柳天空中飘逸时,良宵花灯满,我却仍是一抹独自的挂寒如一字淋墨。
房舍需要修葺,别人的目光无法填补,只有自己的心泥相护。土地四季换衫,谁来缝制,那持针的手,怕是只有自己才懂得薄厚得宜。喜欢蘸墨,但世间终是难有一笔伴墨间双生双行,鲜有人得见,宣纸尺素间,可得两人执相同的撇捺横折。自此,灯花疏满,都只是墨色之外的事情了。
我爱的人不哭,不爱你的人不懂幸福。细细思量,我何尝不懂幸福,是以,我如何能够不爱自己。镜中的自己,疏眉清面,轻轻对她说声,爱你。镜中的自己,嫣唇皓齿,留恋数眼,似有若无的启动,爱你。镜中的自己,青丝随意散,半是阖拢的围了脸颊,像是要把那点点苍色温熏,我又如何不对自己怜惜,素指触镜,凉意里坚持传送,爱你。
我爱的自己不哭。冬有红果,挂冰依然吐艳,将爱着的那颗心唤醒,便如红果,裹冰愈烈,早无意让哭泣如缓溪轻轻撩拨。岁月终会把我磨砺成一方印章,刻着自己的名字,熬鲜血作红台,滴血涸竭时,亦在名字的轨迹间流淌我的脉搏,不容泪水冲淡我见证留尘的那款款淋漓。
若真有哭泣,我爱的自己,那便流落红豆泪,盛在钵里,熬煮后饮落胸膛间,仍是跳动的自己。我爱的自己,不哭。我终于记起,那个久前的遥远的声音,记得那句:请你,代我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