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连翘

当风不经意间就吹动茂密的灌木丛的时候，我、母亲、妹妹就踏上了采连翘的路径。我们这些山里人，就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春时忙着播种，夏天一到，或者夏末秋初，村里的妇女们便开始行动起来，整日的在山里采药材，有连翘、柴胡、黄芩、野桃子和一些叫不上名字的药材。冬日一到等下了雪天地都是白的，村里的年轻小伙便到山里下了套等着套住些野兔或者野鸡卖钱。说来，这都是些没有营生的人干的活。而我们所谓的采药材不是为了治病却是为了卖钱。

自那年父亲烧伤不能干重活后，家里的光景就一日不如一日，时至今日更是惨淡不堪。寂寥而空旷的院子里横着几个砖窑洞，院前载了些苹果树、梨树、桃树，门窗上褪去了繁华的朱红，这就是我的家。只是院子里少不了欢声笑语，少不了鸡鸣狗吠，少不了春来花香蝶阵，夏至烈日高照，秋来桃李飘香，冬至鸦过留痕。

二零零九年的暑假是我度过的最长的一个暑假，我终于在这个暑假体味到了母亲的耐心与坚韧。我和哥哥回到家是没什么事可做的，连翘成熟了，母亲便带着我们去采连翘。

按道理说采连翘不是什么苦力活，因为见不了男人干这种活，只能看到满山的连翘枝都在动，下面却藏了一个能干的妇女。

第一日，我、哥哥、妹妹雄心勃勃地跟着母亲到山里。山路七扭八弯，一会儿须翻山一会儿须跨河，仅容一人宽，我们背了中午的干粮一路有说有笑。到了山里拼命地折下连翘枝，又拼命地摘，看着蛇皮袋里一截截往上升心里比吃了蜜还甜。我和哥哥都在努力的干，因为赚钱这件事已是如火如荼了，而母亲一直是坐在草地上不断的从连翘枝上把连翘摘下来。中午该吃干粮了，母亲依旧摘，等我们三人吃饱喝足了躺在石头上睡觉却发现水壶里的水已经不够一个人喝了。母亲说她可以耐着让我们三人喝。黄昏时分该回家了，我和哥哥分了连翘各自背上，这时夕阳红红的余光就开始照耀着我们，万物都沉浸在美不胜收的霞红里。回到家又该母亲做饭了，但却不见母亲叫苦叫累。

这样连了采了三四天，我们三人便累垮了开始厌恶了采连翘。开学的学费尚无着落我便在每日的烦忧中泄了气，母亲叫着我时，我便抱怨了，这么折腾也挣不够学费还让每天腰酸背痛的。我也不了解我在二零零九年的暑假一面喜欢上了文学一面又喜欢上了佛学，我总认为和尚是不为生活的琐事烦忧的，因此我便试着放下心理的所有的事，就连每日的应该赚钱的念头也已消失了。而不得已我在每日的抱怨中扛起干粮随母亲去了山里，这时的我已不是起初时的我。我开始三心二意，母亲也窥见了，母亲依旧是拿起镰头钩住连翘枝，手一用劲，“啪”的一声，随后便是一大堆连翘枝铺在地上，这时只见母亲盘坐在石头上从容地摘连翘，看见很慢却是最快的速度先将蛇皮袋装满。我又开始抱怨了，不是荆棘划破了皮肤，就是又渴又饿又累，母亲只是附和着不住的摘连翘。黄昏回家，我也忘记了辽阔的天际不尽的霞光，忘记了习习晚风送来的清凉。我一路在抱怨中回家在抱怨中看着母亲生火、和面、炒菜、煮面、盛面。这一切都是那么从容不迫。一开始我和哥哥折下连翘枝母亲摘连翘，到后来我索性不折了，只是慢慢地摘。

一日我们硬是不去了，母亲却挂了笑意一个人去了。我们知道一个人有多么不方便，一面得提上干粮，一面得折连翘枝，一面又得摘连翘。我整整一日在家里惶惶地度过，担心母亲出了生么事，又时时的憎自己的无能，想着母亲回来该是牢骚慢屋。黄昏时分，母亲回来了，她背了比平时我们四人还多的连翘，嘴角挂着微笑，向我们兄妹打招呼，于是我爱懊悔中看着母亲生火、和面、炒菜、煮面、盛面。一切都像往常一样从容，一样冷静，一样有耐心。

折连翘啊，见识了习习晚风送来的清凉，见识了不尽的霞光照耀之后的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