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嫁
财务科的李伟要结婚,一时间大家都很忙,因为李伟老家处在偏远的农村,况且女方的家长一定要求在城市里办酒席,说白了就是想讲排场,满足一下自己的女儿找了一个大学生的虚荣心,让大家都看看自己有多大本事。
新娘子也不错,是高中毕业通过招工考试被录取的全民合同制工人,在我们单位的化验室上班,一米六二的个头,齐耳短发,瓜子脸,一双浓眉大眼,一笑两酒窝,看起来挺招人喜欢的,新郎是我们单位的财务会记,为人忠厚老实,从农村考上大专毕业以后分配我们单位的。他们两个人的因缘还是我们的厂长兼党支部书记从中撮合最终结合到一起的。说起来也带有一定的政治色彩,因此在迎娶新娘的时候,身为办公室主任的我亲自出马充当撒号子的,当时我感觉这样的职务很神圣,非我莫属,所以很高兴地应允下来。
到了娶亲那一天,我们单位出动了四部车辆,一辆是拉这边的叫客,是新郎的长辈,相对来说德高望重,一辆是单位的中层领导,也算比较有分量的人物,另外两辆要拉新娘的嫁妆。挑来拣去,最终让我充当撒号贴子的角色,我当时还没有结婚,不知道其中的玄机,感觉到比较好玩,所以就很愉快地承担了这一角色。当天一大早我就起床了。在新郎的新房子里准备了好烟、糖果、鞭炮、花生等等一系列好吃的东西,车辆还没有出发,部分老同志就一再叮嘱我说要谨慎,遇到有桥或者拐弯的地方要放鞭炮,还没有进村之前要放一挂长鞭炮,一旦遇到外人挡道要先下去散烟,然后再说一通好话,千万不要发火,这是大喜事,若是与外人争执起来将来会有很大不利等等,说得我的耳朵起茧了,我也只是一个劲地点头应允,其实我的心早已不在这里了,啰嗦这么多我一句也没有听进去。等大家收拾停当,差不多就已经七点半了,等大家收拾停当我们四辆车浩浩荡荡从县城出发了。
我坐在第一辆车的最前排,一路上,我不敢忘记诸多老人们的嘱咐,遇到拐弯、桥梁,我都会放一挂鞭炮,用老年人的话说就是辟邪,按我的理解最主要的是增加喜庆气氛,路途中也遇到了几个村庄,村里有几个好事的年轻人找来几根木棍横档在大路中央,意思是讨要喜烟、喜糖,我不敢怠慢,先找几挂鞭炮放放,然后下车挨个给老年人散烟,我从兜里掏出几把糖果随便给小孩和小媳妇们撒到人群集中的地方,你看谁抢得厉害,不管男女老少齐上阵,全都聚集在一起哄抢撒出去的糖果。闹腾一会儿他们就自动撤除了大路上的障碍。大约走了将近一个多小时终于来到新娘子的老家。新娘的老家距离县城差不多有六七十公里,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小村庄。因为是村里有闺女出嫁,也算是当天最大新闻了,新娘家的院子里张灯结彩,贴满了吉祥如意的对联,屋里屋外都是准备好的待客茶座。新娘子还在闺房里梳妆打扮,有管事的长辈们来来回回出入指挥迎接新来的客人。整个院子站满了看热闹的人群,村里的男女老少早早地聚集在新娘的家里,足有一百多人,我一看这样的阵势,心里有点胆怯,再看看兜里原来准备的东西已经不太多了。我赶忙请示娶亲主事的人该怎么办?他责怪我在路上撒得太多,现在能有什么办法,只有全部抛出去了。还没有等我下车,一个小媳妇趁势拽着我的提包一下子抢走完了,这一下我可是真慌了,急忙撵着她要回提包,谁知她比我跑得还要快几倍,左拐右绕就不见人了。正当我无计可施的时候,村里的老少爷们不愿意了,大家七嘴八舌地嘟囔说来娶媳妇连喜糖、喜烟也没有,算什么娶亲的呀!我给大家解释,但那么多人起哄,根本不起任何效果。当时的场面越闹越凶,索性有五六个人把我抬了起来,无论我怎么哀求都没有用,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们几个合力把我扔到离新娘家不远的水塘子里,娶亲那天已经是数九寒天,虽说有点太阳光,那也是不挡一点事呀!当时池塘里还在结着一层薄薄的冰啊!只可怜我第一次充当撒好帖子的,却沦落到这样的下场,在池塘里我激灵打了个寒噤,随即笨蹶地从水里爬起来,那个狼呗像啊!要多滑稽有多滑稽,全村来看热闹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恨不得有个地缝就想钻进去,冻得我上下牙齿直打架,全身衣服都湿透了,没有一点暖和气。我已顾不了那么多了,连滚带爬地走到岸上。拖着一溜水渍印赶紧跑到前来迎亲的双排座车里躲了起来,唯恐看热闹的人再拿我开涮,我已经受不了啦,整个人就好像掉入了冰窟窿一样全身瑟瑟发抖。
等迎娶的新娘一到家,我就裹着一条大衣往家里跑,顾不得再凑热闹喝喜酒了。当天晚上全单位的同事闹洞房的时候,我已经躺到医院里的病床上打点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