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痕

哧地一声，花洒里的水喷出来了，转瞬间，卫生间里雾蒙蒙一片，水汽，雾气，朦朦胧胧，他站在那里，准备开始对全身进行一次彻底的打扫。

抹掉镜子上的雾气，里面显现出了一个挺拔的身影，黝黑的面孔，健壮的身躯，尽显阳刚之美，只是在右肩膀上却是红红的一片，那是她留下的，她的齿痕，很深很深，尖尖的牙，不大，很稀，两颗牙中间还能再挤进去一颗，他总这样笑她，只是这样稀的牙咬出来却一样疼得要命，疼得钻心，只是那个时候，他宁愿被她就这样咬着，却丝毫不叫声疼，因为那是她啊！

那是她，那样一个女孩，风风火火，大大咧咧，没有小家碧玉的矜持，也没有那种矫揉造作，真实坦然。高兴了就笑，伤心了就哭，不会对你玩什么心眼，却也嫉恶如仇，眼睛里揉不得一点沙子，率直而又任性。印象中好像她从来没有主动去亲过他，去吻过他，只是喜欢那样轻轻地揉乱他的头发，喜欢一下下按动他的喉结一起一伏逗得直乐，喜欢用指甲一点一点拨弄他的后脑勺，痒痒的，喜欢揪下一根头发，搓成一根细丝，就那样一下一下在他脸上游离，直到他痒得按捺不住，跳起来方才罢休。

当然，她最喜欢的还是用她尖尖的牙齿去咬他，高兴的时候轻轻地一下，不高兴的时候力道便会加重，尤其是动情的时候她更会狠狠地紧紧地咬他，这不，现在肩膀上的这几个红印子就是她的罪证，想到这，摸着那几个红印子，他不由地笑了，“这个傻丫头，真是个死心眼，咬人也不会换个地方，老是拣着一块地方狠咬！弄得这一块伤痕累累，真是个地地道道的小傻瓜！”当然这些话只能背地里说说，当着她的面他是不敢这么说的，因为这么说的结果只有一个就是换来更多的牙印，这其中的厉害和道道他还是明白的。

水缓缓地流到身上，又缓缓地落下，就如一只光滑的手在温柔地抚摸着他一样，温暖而又惬意，想起了跟她在一起的日子，总是那样开心而又甜蜜，有时说着不着边际的话，天马行空，无所不谈；有时也会沉默，谁也不说话，却并不感到乏味和尴尬，那时的心很静很静。

有时候也会拥抱，也会有肌肤之亲，他喜欢就那样紧紧地拥着她，抱着她，吻着她，喜欢让她在自己怀里一点点融化，一点点将自己开成一朵花，在爱的海洋里尽情徜徉。只是每到这时候，她总喜欢咬他，狠狠地咬他，他觉得自己的肩膀几乎就要被她咬掉了，疼，很疼，却也快乐无比。

每次，抚着他那些伤痕，那些她留下的牙印，她总会不相信地问：“这是我咬的吗？这真是我咬的吗？”一脸的质疑，“呵呵，不是你还有谁啊？”这时的他总会是宠溺地点点她的鼻子，“疼吗？”她会心疼，“呵呵，你说疼吗？牙齿咬得这么深？”他逗她，“我没想到会咬这么深啊！”她有点急了，“没事，不疼，不疼。”尽管当时疼得直咧嘴，疼得直哧溜，这时也不觉得疼了，因为看她这时的样子更好玩，也更可爱，一脸做错事的模样，欲说还羞，满脸绯红，唉，真是个傻瓜！

是的，她是个小傻瓜，从来没有要求他为她做过什么，就那样一心一意地跟着他，陪着他，不嫌他老，不嫌他丑，更不嫌他穷，在她看来，那些只是身外之物，看到他为路上脏兮兮的孩子擦掉鼻涕她就很感动；看到他为她精心做上一盘香喷喷的饭菜她就很开心；看到他温存地拂去她额头的头发，她就会一脸的害羞和幸福；看到他为她生气为她着急，她就会慌不迭地道歉赔不是，只是不想让他担心……什么金钱，什么地位，什么荣华富贵，什么现实荣誉，在她看来，都是虚的，都是浮云，她最喜欢的也最向往的就是能够有一个不大的家，一盏很亮的灯，一个等她的人，这些足矣，小小的心眼容纳不了那么多东西，幸福的蛋糕只要一块就可以，只是这一块，她会一小口一小口地跟他一起去品尝，这就是那个傻妞的梦想。

温热的水流到那些齿痕上，还有些微微的疼痛，不由得皱皱眉，他侧着头，仔细观察着这些大大小小的齿痕，很清晰的牙印，并排的四颗牙，手摸上去，那种痛楚的感觉更深了。

他们相隔很远，很长时间才能见上一次，还记得他曾经对她说过：“我只愿你能咬得更深一些，这样想你的时候便会看看这些牙印，这上面有你的痕迹，有你留下的气息。”还记得她听完这句话之后，却不再咬了，只是埋下了头，许久都没有说话，扳起她的肩膀，才发现她流泪了，一滴滴的泪就如一颗颗晶莹的珍珠，让他震颤，让他心疼，他一把抱住了她，附在她的耳边呢喃道：“别哭，别哭好吗？相信我，用不了多长时间我们就会团聚了，等我，等我！”世界仿佛停止了转动，一切都停止在了那一刻，两个相拥的人，两颗相爱的心！

花洒里的水还在流动，他猛然想起，从回来到现在还没有给她打电话呢，她一定该等着急了吧，这个傻丫头，没有他的电话她是睡不着的，想到这，赶紧关上阀门，拿上浴巾，裹住身体，跑出卫生间，抓起电话，一看上面已经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全是她的，还有信息“到了没有？给我电话。”亲爱的人啊，来不及看完短信，就迫不及待地拨出号码，听着那边熟悉的乐铃，心里的欢畅一瞬间就充满整个心房，“喂，你到了没？”她的声音马上传了过来，千里之外，他仍然能感觉到她按耐不住的关心，“到了，刚才洗澡了。”他说道，“那我就放心了！”话筒里传来她如释重负的声音，他乐了，“那些牙印还在，我希望永远地把它留住，你愿意吗？”“还疼吗？”她怯生生地问，“呵呵，小傻瓜，你说呢？”

……

窗外，月明星稀，夜更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