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色无双

昆山玉碎 散文 随笔小札 2011-02-20 12:32 责任编辑:沧海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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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张爱玲在世界文坛占有一席之地的女作家,走过繁华后,只留下一个苍凉的手势,她经历了凄凉的晚年,在落寞中悄悄离去;问候作者新春快乐!

月事忽然来了,肚子闷闷的痛着,于是撒娇的央求母亲,让她为我准备一杯红糖水,寄望着可以用来减轻我的疼痛。手握着瓷杯的柄,用汤匙轻轻搅拌,然后尖着嘴吹着氤氲的热气,小心翼翼地啜上一口,温暖的感觉瞬间遍布于周身每一个细胞,汗毛孔缓缓舒张的感觉着实让人陶醉。正当我沉迷于此时,祖母凑了过来,觑了一眼瓷杯中呈现为褐色的液体,忽然说道:“应该沏的再艳一些的。”所谓的再艳一些无非是指应该再浓一些罢了,然而我却忽然心尖一颤,因为祖母在无意中用了一个“艳”字,如此古色香浓的字从并未读书识字的祖母口中说出着实令我大为讶异,思忖半晌,方才领悟,想来如此言语应是她的那个时代的用词吧。

忽然想起了张爱玲,那个桀骜不驯特立独行的奇女子。直觉这个“艳”字应该是属于她的。《金锁记》中七巧于泼辣中透出来的艳;《半生缘》中曼璐于风尘中透出来的艳;《红玫瑰与白玫瑰》中娇蕊于娇媚中透出来的艳;即便是柔弱的长安、善良的曼桢、沉闷的烟鹂也可以从中咀嚼出一些苍白清洁的艳丽来。至今犹记得当初看《天才梦》的惊艳,“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虱子。”令人赞叹的才思与心境!这个女子的一双慧目似乎看透了世间的一切,在她的笔下似乎没有圆满的爱情,即便表面多么和谐,也掩盖不住内里的腐烂,主人公纠结的命运让人不禁也跟着纠结了心肠,怨叹着,怜惜着。可是你又不得不承认,她写的正是人心。

与张爱玲同年代的,还有冰心、白薇等人,然而我却不喜欢。无非觉得大体都是说教类的,虽然也会有感动,但那种淡淡的温馨,远远比不上张爱玲的情感亮烈与赤裸裸的剖白。冰心的小橘灯颜色明亮,内里微酸带甜,而张爱玲的文章正像她的《茉莉香片》,纵然是苦,也喜欢在茶烟缭绕中吞下喉去。也许是有些盲目的喜欢吧,总觉得张爱玲是真正继承了清代时文学大豪遗留下的文章风骨,字里行间泛着一股子秾丽的檀香味,遣词用句隐隐有红楼影子,虽说是白话文,间或有些许英文掺杂其中,但依旧不改其“艳”的本质。张爱玲的骨子里是带着“艳”的。别人也写女性解放,也写宿命人心,例如丁玲的《莎菲女士的日记》,标榜莎菲为新时代的女性,具有反抗传统的思想,读过后却只觉莎菲的作为让人不能理解,甚至是有些莫名其妙。王安忆的《长恨歌》也写大上海弄堂里的女人的辛酸与悲苦,却总觉得味道淡了些。

在我看,后来人也只有一个李碧华似乎承袭了一些张爱玲的优雅与艳色。张爱玲在《红玫瑰与白玫瑰》中写道:“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饭粘子,红的却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李碧华也在她的《青蛇》中写道:“每个男人,都希望他生命中有两个女人:白蛇和青蛇。同期的,相间的,点缀他荒芜的命运。——只是,当他得到白蛇,她渐渐成了朱门旁惨白的余灰;那青蛇,却是树顶青翠欲滴爽脆刮辣的嫩叶子。到他得了青蛇,她反是百子柜中闷绿的山草药;而白蛇,抬尽了头方见天际皑皑飘飞柔情万缕新雪花。”无疑,李碧华借鉴了张爱玲,语句也更加精练了一些。就如《诗经•采薇》中有“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而曹植则引用为,“昔我出迁,朱华未希,今我旋止,素雪云飞。”同样是感叹世事变迁,沧海桑田,曹植的文采确实略高一筹,但无论辞藻如何华丽,意境却终是不如《诗经》的。就如李碧华之于张爱玲。

然而,故事的结束,张爱玲这个艳色无双的女子就如自己小说中一般,留下的只是一个凄清的结局,苍凉的手势。垂垂老去的她在美国的公寓中独自去了,如碧水散去涟漪,如一世春花谢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