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缘
醉烟是难受的,更难受的是那缕乡愁无法排解,与其说抽的是烟不如说抽的是寂寞,在缭绕的烟雾里让灵魂出窍,那种虚幻的感觉很美;问候作者新春快乐!
一烟在手,曾经远去的岁月又会象烟雾似的萦绕着我,挥之不去。
——题记
琦君之《爱与孤独》中有一篇散文《烟愁》如是说:“一缕乡愁,就象烟雾似的萦绕着我,我逐渐体会到烟并不能解愁,却是象酒似的,借它消愁而愁更愁了”。烟雾对乡愁,烟雾轻轻的,挥之不去;乡愁淡淡的,似有若无,甚是形象贴切。大凡抽烟之人,总是烟不离身,烟瘾发作,真是心里如猫抓一般,羁居异乡,乡愁正与烟瘾,时时泛滥。
我不知是什么时候喜欢上香烟的。
时光当追溯到93年,那是我入伍的第一年。我们服役的部队是一支特种部队,每天的任务就是不停地训练,尤其是新兵,除了星期天可以休息调整,其余的几天就是不间断地训练,也谈不上什么文化生活。尽管人疲劳不堪,但人是有感情的动物,在这样精神生活缺乏的环境中,我总是感觉到很苦闷,于是就愈发强烈地思念家乡和亲人。也许正是在这样的心境下,香烟恰如其分地诱惑了我。记得是六七月份的一天,一位如兄弟般的战友回家探亲回来,我们坐在训练场上,他和我讲起了家乡的变化,讲起了一位很标致的女孩。此时,残阳如血,晚霞映衬着他英俊的脸庞,充盈着幸福和喜悦。我衷心替他高兴的同时,乡愁也不合时宜地涌上心头。也不知他当时是怎么想的,突然提议说:
“我们抽烟吧!”
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于是,我们就一起躲到宿舍,头挨着头,躺在两张床上就抽起来了,边抽边聊着他认识的那位女孩的事,不知不觉中,竟然一下子就抽了五六根。那时还不知道怎么去享受一根香烟,只是吸进去,吐出来,宿舍里充满了烟雾,不知为何,我俩突然觉得天旋地转,肚子里翻江倒海,恶心想呕吐,却怎么也吐不出来,那种难受劲比第一次喝醉酒了更甚,一直到后来我们俩才知道,原来是烟抽醉了。
醉烟的感觉宛若就在眼前,但到了第二天,我们还是抽起了烟,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也逐渐学会了把烟抽进去,再从鼻孔慢慢吐出来,不知不觉中也学会了享受抽烟的乐趣了。从此后,每当训练累了,寂寞了,孤独了,我俩都会找个地方坐在那里,不约而同地摸出一个根烟,点上火,尤其是第一口,那真叫一个香,抽上一口,仿佛所有的疲乏、寂寞和孤独也都烟消云散了。边抽边用家乡话聊聊天(部队要求不能说家乡话,必须要说普通话),聊以慰思乡之切。无形中,我们从同学、战友中又多了一层关系,那就是烟友,相互无话不谈,真如兄弟般亲热。在后来的日子里,我俩训练一起配对,总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当其他战友在苦练时,我俩总在那里探讨动作怎么做,其实就在那里偷懒,但班长都会表扬我俩,说我俩不光在苦练,更会巧练。在生活上,不管谁病了,我们都会相互照顾。从战友的目光中,我看到了他们羡慕的眼神。从此,军营的生活不再枯燥。这样的关系一直持续到我们考上军校后就断了联系了。更巧的是,若干年后,我们转业后居然先后进了同一条线,而且从事着同一个岗位,不同的是,他居然戒烟了,而我依然痴情不改。每当我现在叨着一根烟,想念起在部队那如歌的岁月时,我总会想起我这位兄弟般的战友。
烟,给了我许多的乐趣,我象恋上一个女子一样爱上了烟,但也因为抽烟,挨了领导的剋,在同学面前难堪得无地自容。那是我考上军校的第一个学期,我们学的专业是军事体育,按照队里的要求,是不能抽烟的。那时,我的烟龄也有三年了,烟,是我精神的一种寄托,想一下子把烟戒掉,对我来说是一件有难度的事。但队里有规定,我们又不能明目张胆地抽,于是我们就和队领导捉迷藏,躲在厕所或者学校的某一个角落抽,也总是能够过过烟瘾的。俗话说,长在河边走,那有不湿鞋的,有一次,我就被队长抓了个正着。那是第一个学期放假前一天的晚上,我看队领导不在,加上就要放假了,可能领导也不会管的,就在宿舍里大模大样地抽起来了。当我正在吞云吐雾,尽情地享受的时候,队长不知道从那里钻出来了,看见我在抽烟,张口就来了一句脏话,接着又被他骂了一通,骂得我面红耳赤。嘴上虽然没有说,我心里却恨上了这位队长,不就抽根烟,至于吗?
世事难料,心里尽管恨上了这位队长,偏偏在我放假返校后,也是这位队长,发现我能写写画画,在第二个学期开学的时候,就叫我到队部当文书了。想想一天到晚要呆在他们的身边,岂不受罪?没想到的是,队长在找我谈话的时候,竟然扔了根烟给我,还说我的心理素质不好,以后在这个方面要加强训练。因为烟,我恨上了他,也是因为烟,让我们之间的怨恨烟消去散。在当文书期间,他总把一些不是很重要的事情让我去给领导汇报,刚开始的时候,面对领导我总是浑身不自在,随着次数越来越多,胆子也大了,我渐渐变得从容了。这是到了后来我才知道的,原来是队长故意在锻炼我。这一点,在后来的从军路上,一直让我受益颇多,这是后话。
毕业后,足足有十年的时间,我都和这位队长失去了联系,重新联系上是去年的事。去年,我因工作的原因去广州出差,碰到几位要好的大学同学,也知道队长转业了,尽管很想去看看他,但因为时间的原因,终究没来得及去看他就返回了。回来不久,我就接到了他的电话,讲话依然带着广味,还是那么粗犷,照例先骂了我一顿,骂我到了广州居然也不告诉他,我除了内疚,一时也是无话可说。虽然挨了骂,我心中却充满了温情,队长没有忘记我呀!至此,其中有个插曲我不得不讲,那是和队长联系上不久,我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说自己是我队长,现在宁波,我听声音很像,兴奋得要马上去见他,但他却说自己现在有事,明天来看我。但到了第二天早上,他又打电话给我,说自己的一位朋友因叫小姐被公安抓了,叫我汇一万元给他把朋友赎出来,这不禁使我产生了疑问,于是就给队长打了个电话,和他说了这件事,他不禁哈哈大笑起来,我才明白那个人是个骗子。十年前,你教会了我怎么在部队生存,十年后,因为一个电话,使我没有上当受骗,我真的该时时念你的好了。
抽烟,必定包含着戒烟的故事,我亦不例外。那是我在舟山一个部队的时候,有一段时间,一位杨姓战友相约戒烟,我心血来潮,说戒就戒,那是第一次,也是我最长的戒烟史,虽然以前也有过,但时间不长就坚持不住了。这次足足戒了有一个多月,有事没事也想不起来抽烟了,正当我窃喜戒烟成功的时候,部队刚好召开一次党委全会,我坐在后勤处处长的身边,会刚开始,他就扔了一根烟给我,我说自己戒烟了,没想到他圆睁双眼,小声地骂我:
“小兔崽子,我都没戒,你戒什么呀?”
骂完就把烟递到我的面前,点着打火机非要我抽不可,我一看他的神情,不抽是不行了,只好点上了。没想到的是,接下来,他连续让我抽了四五根,我都抽得头晕起来了,他的脸上却挂着一脸的坏笑。这次会议,让我的戒烟计划彻底泡汤。当年,这位处长就转业到地方了,后来,他每次打电话给我,问我的第一句话就是“戒烟了没”,我也总是回敬“你都没戒,我敢戒吗”,电话中就会传来他爽朗的笑声。
后来那位杨姓战友也在同一个会上被这位处长搞得重新抽上了烟。(这位杨姓战友,我总称他为“潇湘才子”,文字功底深厚,文思如泉涌,写材料的速度很快,我自愧不如。)也许是因为这件事吧,我在舟山部队的任职经历总是和他息息相关,他历任参谋、干事、党委秘书、教导员等职务,每次都是我去接他的班,因此我总认他为“老师”。我俩当时在部队的配合,至今还有一些老领导在念着我们的好呢。及至转业到地方,居然我俩同年在教导员的位置上转业了,一直到现在,我俩还会消息互通,时时念叨着对方。
到如今,也有许多关心爱护我的亲人、同学、朋友、同事劝我戒烟,我是无心却无力。一者,性喜文字,每当我思维凝滞了,我就会点一根烟,在烟雾缭绕中去集中精力,寻找灵感,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点一根烟,在键盘上敲下自己的点滴心情,其乐无穷。二者,烟之于我似乎是一种精神寄托,尤其是烦闷孤独的时候,抽一支烟,正如与知己交谈,让心交流,个中滋味,外人却又如何况味。
更重要的是,不知是因为烟时常想起这几位好兄弟好战友,还是因为他们时常想起烟,我也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