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蒙河

蒙河是沂河的重要支流之一，古称蒙山水，因“水出蒙山之阴”而得名。我的家乡就坐落在蒙河下游的的岸边，我是吃着蒙河甜甜的水长大的。我喜欢蒙河，我酷爱蒙河。我因故乡有蒙河而自豪和骄傲。

几十年来，我对蒙河一往情深。蒙河潺潺的流水里，有我的影子。河滩浅浅的脚印，有我留下的足迹。我深深的感到，我的生命里不能没有蒙河，我的情感里不能没有蒙河。蒙河永远流淌在我的血液里。

每次回故乡，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一看蒙河，看看我最喜欢的蒙河，和它说说话，看看蒙河有什么变化。我从小就在蒙河边长大，故乡的蒙河，一点一滴的变化都牵动着我的心，牵动着我敏感的神经。

回想着和蒙河多少年来的接触、交流，我有许多话要说。其实，蒙河不止我喜欢，我们村里每一个人都喜欢，老人喜欢，小孩喜欢，小伙子姑娘们更喜欢。我家就在河的岸边，一敞开家里的大门，就能看到蒙河。最早，我家没有像样的大门，从堂屋里一伸头，就能看到像玉带一样的蒙河。在我家里，还能听到妇女姑娘们在河里洗衣、啦呱、嬉戏的声音。

春天的蒙河最有魅力。春天慢慢走来，并不宽阔的蒙河开始解冻，各家各户喂养的鸭子和鹅，都好像商量好了，一群群的往河里赶。小时候，我就放过鸭子，也放过白鹅。早晨，天微微明，母亲就吩咐我快把鸭子和白鹅们赶走，赶到河里。这些鸭子和白鹅似乎通人性，听到要到河里去，那种快乐自由的神情，一下子就表现了出来。它们欢快的跑着，早已对蒙河向往极了。不知那个鸭子性子急，竟飞了起来，惹得其它鸭子嘎嘎叫，其它的也等不迭，也奋力向河里飞去。

一群群的鸭子，一群群的白鹅，从各家各户涌来，汇到蒙河里。整个河里，简直成了鸭子和白鹅的世界，变成了欢乐的海洋。它们来到久违的乐园，追逐着，嬉戏着，尽情的玩乐着。有的在河里熟练地啄食小动物，有的在岸边餐食贝壳。还有的鸭子一个猛子钻到水里，半天不露出头，突然不知从哪里探出头来，嘴里叼着一个拼命挣扎的小鱼。有的鸭子懒散惯了，好像还没有什么欲望，只是伸伸懒腰，张张翅膀，也不走动。有的白鹅敞开喉咙，引颈高歌；有的好像发现了什么目标，伸出长长的脖子，向着远方奋力冲去。还有的独自在静静的专心的梳妆打扮，其它的事和它无关。这是一个特殊的世界，也许只有这些鸭啊鹅啊才能感受到。我常常对着这些鸭子和白鹅发呆，我有时觉得它们那么无忧无虑，那么自由自在，那么洒脱轻松，它们才是是世界上最快乐，最幸福的。

河岸边，陆陆续续有人来挑水，来洗衣啦！沂蒙山区的妇女虽然不时髦，不会打扮，但那份天然的水灵，那份自然的清纯，那份纯粹的恬静，那份从骨子里流露出来的朴实，让人发呆，让你吃惊。

妇女端着衣服，来到河边，找一块光滑的石板坐下，先把衣服泡在水里，然后自己梳洗打扮一番后，再洗衣服。那河水亮亮的清清的，能照出人影，比镜子还亮还明。早饭做好了，下地干活的男人还没有回来。女人们趁机到河里洗一把脸，简单梳洗一下。有的妇女即使没有衣服洗，也随便找一件东西装装样子，也要到河里来，凑凑热闹。不来心里就痒痒，就一天不舒服。来到河里，散散心，过过水，感受一下河水的亲近和清凉。觉得人一到蒙河，脚一踏进水里，一切的困乏，一切的烦恼，一切的不快就都消失了，都驱散啦！整个的舒舒服服的，上下通透，浑身自在轻松。

不一会儿，河里的女人就多起来。有老太太，有刚过门的小媳妇，还有识字班，也有小姑娘。小伙子一般不来洗衣服，要来都是离女人们远远的，独自找一个地方。洗衣服的女人很多，在河边一溜儿摆开，从上到下，有半里路，那阵势，很壮观，简直就是一道特别的风景。

那个时候，不管是多么冷的天，很少有人在家里洗衣服的，大多到河里洗。可是现在，哪有几个到河里洗衣服的啦！再也看不到那种长长的洗衣阵势啦！再也看不到那种壮观的风景啦！蒙河缺少了女人，还叫河吗！有河就应该有女人。有女人，就应该有河。现在，女人们很少有来的啦，没有特殊的情况，也不来洗衣服啦。上学的上学，经商的经商，打工的打工，女人们都出去闯世界啦，女人们都去挣钱啦。撇下了蒙河，就像一个狠心的母亲把还吃奶的孩子扔下走了一样。没有了女人，这河就显得沉闷，就好像失去了魂儿似的。没有了女人，这河就好像不是河啦，因为河好像变得不会说话啦！

更令蒙河想不到的是，现在河里的鸭子和鹅已经很少啦！几乎看不到几个了。过去，家家户户都喂一大群一大群的。老百姓喂个鸭子，喂个鹅，下个蛋卖钱，称盐打油就解决啦。没有食吃，河里有，都是天然的。下的鸭蛋，都是绿皮的，双黄的。我永远忘不了故乡的鸭蛋！那滋味儿，不用说了！现在，养鸭的倒是不少，但都在鸭厂里，都在舒适的棚子里。这鸭，没有蒙河的滋润，没有蒙河的浸泡，早已不是真正的鸭啦！

只有一些老太太，不舍那份情，不养个鸭呀鹅呀，心里就像缺了什么。母亲就喂了几只，不过这鸭也不让天天往河里跑啦！鸭子少了，不成群了；鹅也少了，也不成群啦。只有几个鸭子，在河里游动，没有了那种阵势，没有那种气氛，没有那种味道儿。蒙河变得越来越孤单，越来越孤寂，越来越没有人缘，越来越没有人气，蒙河成了一个多余的摆设！

没有了女人，没有了鸭子和白鹅，蒙河失去了生机，失去了靓丽和活力，我总觉得不舒服，不美啦！有时，我会对这孤独的蒙河发呆，觉得人们对蒙河太不公平，想一些办法去挽救，可是都无效。

蒙河很伤心，很失落，变得寂寞多了，孤独多了，逊色多了。

哎，这个世界，怎么能这样残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