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春天里的笔记

蔷薇村庄 散文 感悟生活 2011-02-19 16:18 责任编辑:沧海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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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曾经记下了生活里感人的点滴,曾经收藏了生活里的珍爱,在这个春天,再次记下一段段文字,只为迎接春华秋实;问候作者新春快乐!

1,“四月的天空如果不肯裂帛,五月的袷衣如何起头?”

这是早春的二月,我却很想念从这出发,倾心跟来的春天和日月。

好几个夜晚我依偎着寂静与台湾那个冷艳的女子席地相对而坐,她,一袭素颜,一琯青丝,一页页,一卷卷在心灵的讲堂上讲授那些虽佶屈聱牙却分外诡异的美文,耐心释解着有关“三月的天书,四月的裂帛,五月的袷衣的真言假义。

她手心握着的讲稿,我何止温习过单数的计量,可偏偏为何每次再度落入眼帘时,依旧还似如月夜鲜花上一滴滴潮湿的露珠那样晶莹,圆润,纤活。每次,每次,都在一种欲罢不能卷的垂羡和叹息里,遏制不住内心深不可测,难以抵御的迷恋。每次,每次,我都按捺不住想要托几只白鹭传书给她所立的那片天空,锦书里是一张无字的白纸信笺,空白之处全部指向无言深欢,落笺无字,胜过烦琐的赘述。

因为我切知,这种温度,这种妆扮的字,她是可以从衣服到皮肤再一点点渗透入骨髓和血液里的,我从没有刻意去背其中一个字,可每当我静处或心存寂寥的时刻,一些语言便不用任何形式的邀约即直接来到我的住处,用一种极为高贵的诉说方式凛冽慰藉我灵魂深处的荒凉,我屏住呼吸,贪婪的循着她的温香和行踪而不倦的相随相依。每个人觅寻温暖的途径都是各有洞天的,很多时候,遵循着负负才可得正的定理,只有在薄凉和寒瑟的身体里才能相互汲取得到一份可触动的暖,许多看似热闹欢天喜地的喧嚣,一眼穿透过去终只不过是一场做戏,大家相互不动声色,没心没肺的表演,谁也不会主动戳穿那每一张表情背后的空洞和冷漠。世间人情当是以功利为背景演绎虚假的戏剧时,猝然不防流失的何止是观众眼里的真诚。

2,“我们真的因为寻常饮水而认识。”

记得早先,在她的世界里怅然游荡的日子,只断续从网上读到零碎不成集的篇章,没有墨香和装帧的文字于我总觉得就似是并非明谋正娶的拥有,而她归隐文坛多年,新书甚少。到书店跑了几次,无果而回,在图书馆找到了一些旧版本的集子,看了终是要还的,心还是不情不愿。终究一日我在网上一家书店里寻到了一套较为完整的珍藏版,几乎收纳了她所有时期的散文。于是,这套集子一直是我极为珍爱的收藏,渐然发黄的书页也挡蔽不住文字翻动间的幽光烁烁。

就在我三番五次跟你说起简帧这个名字时,你仍是不以为然,但忽有日,你还是拿起了书,漫不经心的读了,亦是从那篇《四月裂帛》开始。然,打这之后,你对我说,:“告诉我,从哪才能买到她所有的书。”我不禁莞尔一笑,那一刻,知道你的心也被她绮丽并苍凉的容颜俘获了。这么长久的相知与默契,我知道我们的灵魂里有一处经脉是能够互相通达的,这无关彼此的阅历和人生验知,也无关平日林林总总的告白,就只有一个字,懂。

别看轻了这一个字,千千万万的相识与相遇,能够彼此言明,道出这一个字的,可算得稀之又少。

3,

“三月的驼云倾倒的是二月的水谷,正如薄薄的诗舟盛载的是积年的乱麻。”

在这一本旧书里回忆旧时光应是一种很朴旧原始的举止了。我的心绪忐忑地在这或隐晦或喧动的文字里被装订成新的一册书卷。数年之后,不是天书,胜似天书的隐涩难懂。

隔着数年的今天我还没忘,你曾经将一叠厚厚的稿纸送到我面前,你说这是在乡下写给我的诗,一字一行,工工整整;你说那是你偷学着我的字体抄录的,因为你觉得我行书的字迹那么漂亮,总让你自惭形愧;你说那是你坐在田埂上,耕牛的身后,小河的浅岸边,是每天用揣在怀里的旧钢笔写在手心里的;你说,那时的思念就像白云一样洁白轻暖,当做活累了的时候,只要遥望着远方的路,就如同见到我的身影在村口回旋张望。

那时,每晚我会躲在灯下看诗读你,然后一次次泪湿纸页,你在诗句里描染的情思像是绣针字字扎埋进我的怀里,却更像是一个飘忽顿离人间的童话故事,如彩色纸房子手指一戳即破,你在欺人也在自欺。而你就是童话里那个最天真最无知的孩子,妄想用薄纸盖一座经得起日晒雨淋的房屋,我虽无法直白拒绝你诚实的盛意,但我也真不能继续在你的诗歌里沉湎。你是水乡的诗人,你的诗应无保留的奉送给土地和自然,它们将会比我更需要诗的清凉和润泽。而我所在,与你的世界浑然相异,你若真了解便会懂得我恒常在心的苦衷。一切只因现世不能体贴所有的爱和欢喜,很多情节的铺陈远非想像中那样的完美。

我之所以至今还没有焚烧诗集,并非还有留恋不舍,只是,我相信所有被记录下来的事物和人情都是值得感念的,但我,也不会再打开封存的诗集,哪怕是再目视一个字的样貌,时间选择了决然的遗忘,就是最智慧的一轮珍惜。

4,

“你走的时候,留下一把锁匙,说万一你月迷津渡,我可以去开你书中的小屋,我把指环赠你,尽管流离散落,恒有一轮守护你的红日,等候于深夜的山头。”

那个傍晚,我将左手腕的银镯收进木盒的时候,我是如何的在暮色中情绪跌宕,不想再商谈关于此番纪念的任何细枝末节,因为一些心境奔走到某时某刻便不得不呈现缄默的态度,无处告别,终还是要告别。时间的长短只是形式上的缓和与会错意,可趁着我们没有消极抵触彼此的内心时,趁着还可以装作安然的浅尝别离时,我们不言已知或未知的结局。留下的痕迹那么镌刻生挺,还未随着时间风化而衰老齿节,还有你寄存在我这里的记忆,与心灵开启的密码一道丢在我的百宝箱里,简短的时日不会淡忘,长久的年月后若丢了,也不需要向别人索取提示,回不去的,就永远让它独自安身立命的存活下去,辜负的和不辜负的到终末都是一样的情缘不复,悲喜难定。

只在,偶尔,很深很静的午夜,半夜恍然惊醒,开着微光的灯,睁着疲惫的眼睛,对着枕畔的手机暗暗发怵。自从丢了那个号码之后,我就再没有重新储存过,奈何记性是那般的好,那几个数字随时可以不用思索即可在按键里拨出去,每次总是在那些意念闪过的刹那即断然使其熄火,一些念想,在意念中或梦境里朦胧辗转实现就已足矣,当重重纷乱的情绪纠葛嚣然摇摆而来,又转瞬寂灭而去的时候,亘长的夜,已是接近凌晨的浅浅泛白。

那时,我在想,如果有一日,银镯在空气的腐蚀中恢复不去原先的光泽,我是否有勇气将它永久的搁置。

5,

这是一篇在春天里写给春天的笔记,简帧冷冽的书卷是线,我兀然的思绪是针,针要穿过线,才可一截截缝补季节与人生的爱与安妥。亦或许,总有一天我会丢针弃线,重新给自己买回一件簇新的绣满春华秋实的布衣。

只轻问一句,谁愿意在黑夜里为我守候,划开一盏旧油灯的温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