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之远——灰飞烟灭

水寞花间 散文 感悟生活 2011-02-19 14:56 责任编辑:等你在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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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有时候,以为自己忘记的人或事,在某个场景不经意就触动了最敏感的神经。

早上从混沌中醒来,听着隔壁频繁的拉门声,停不下来的“叮咚叮咚”——瓶瓶罐罐与瓷器和木质桌面相撞的声音,“呲拉”声——行李箱的拉锁关合的声音;“哗啦”“窸窣”——水泼向地面,接着是抹布摩擦的声音。

我意识到,隔壁的男孩要搬走了。心里面是解脱的快感和生动的喜悦。本来定了闹钟想去首图的计划暂时被我搁置下来,我决定在家看一天美剧。

这是从隔壁搬走的第三个人。隔壁的只容下一张床和一张矮小方桌的房间,空出来又填满,在这里住下的人似乎永远住不长久,去了又来,来了又去。只有我,住在这房间的隔壁,倒像极了这里的主人,看着房客来看看风景又背上行囊远走他乡。

这是又一个再次从我身边出发的男人。我该对你说点什么?

虽然,我们素不相识。

是的,自从海广哥哥走了之后,你来这里,住在离我最近的地方,已经有四个月了。一百多天里,我们每天都能见到彼此,每天都能清晰得听到彼此,但我们,却从不认识彼此。

有时候听见你打电话,或者和来访的朋友们谈话,我觉得你浓重的乡音是那样的亲切和熟悉,但是我亦不想靠近你。我从来不是主动的人,也不再有力气进入旁人的生活。我在你的隔壁,听见你的动静,心里便觉安全。

我们之间唯一的一次超过三句的谈话,我还记得。那天我很晚还在看电影,是尼古拉斯凯奇的某一部吧。你敲开我的门,我犹疑着去开门,虚掩出一条缝,看着门外站着的你。你说,“不好意思,我想提个建议,以后十一点半之后能不能声音小一点。我上夜班很累,而且以前精神受了点刺激,一丁点的动静都睡不好”。

我不说话,眼前这个高瘦的彬彬有礼的男孩让我感觉滑稽,全身散发着与强壮和力量相关的因子,而他却口口声声说自己受过刺激。什么样的刺激呢?

他见我面无表情,不动声色,又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然后又说,“实在不行,我就给房东阿姨说搬出去……”最后这句果然适当地冲击了我的心脏,我木讷地应他“对不起啊,我以后会注意的”,然后飞速地把门关上。

而从那以后,隔壁的陌生男孩便神奇地给我上了一条可怕的紧箍咒,紧箍咒的名字,就是“晚上十一点半”。我是个夜猫子似的写手。我的习惯是一回到家就换上宽大的睡衣,打开音响,在无字的新古典乐里,美轮美奂的迷幻音乐里,在另类的流行金属乐和英伦歌谣里,一个人,读书,打字,烹饪……

而每当时间走到十一点多一点的时候,我的心就开始罩上浓重的云雾,虽然轻,却压迫着胸口,乐声不再舒服悦耳,从接下来的某一时刻起,我的时间不再是我能掌控的自由了。这真让我沮丧啊。

我一边漫不经心地翻着书页,一边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生怕再遭遇一次不速之客的敲门声。

昨天,我睡得晚。一边塞着耳机一边写小说。也许键盘的声响惊动了隔壁吗?真的没有想到他第二天就搬家了。

他走了,他真的走了,我终于不必再为自己不自由的音乐狂欢而感到不适和歉疚了。

突然听得他向一个四川人处理他带不走的家具,人家问他是哪里人。

他说,我河北的,保定。

我听见那两个字了。是的,我怎能听不见呢,那是我四年青春韶华的所在。“保定”,它像一把带毒的剑,直插入心脏,我心头一紧,鼻子一酸,居然。掉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