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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乘公交，我总能选择一些主题进行关注，象主动让座位者的身份、公交恋爱的文化特征、脸谱的神似等等，然后产生一些思想出来，如此一路下来，公交车内即是一种风景一本书，饶有兴致。后来工作繁忙了，心往工作上拢，人对世界的感知就迟钝很多，兴趣一狭隘身心就封闭，连眼睛也封闭，于是每乘公交必酣睡到底。

我这人有个小优点，就是对上瘾很警惕，坚信任何瘾都是淫，乃过分为之的状态。睡到厌烦，有了这感觉我就知道该改变自己了，所以昨天在公交上将睡意努力地驱散，环顾四周，想发现些什么。还真的发现了，就在我的座位周围，有五双截然不同的手，代表着女性五个不同的年龄阶段，可以浓缩女人的一生。我后来归纳为一句话：女人的年纪写在手上。我这话有点新创。大凡是说女人的年纪刻在眼角上，这种眼角论的发明者肯定是女人或与女人亲近的男人，女人必定是照着镜子哀叹春秋并边叹边化装掩饰的，男人必定是亲昵时候一汪秋水赏花容，突然发现岁月所至的花的衰败已经在女人的眼角了，这两种人为情所撼，吐出名言。对于不敢盯着女人的脸仔细检验的我来说，那句大家惯常的认识是不现实的，所以看手比较好些，这是我发明手论观点的条件限制。

我坐在前面的竖排位置，左手位是个足有80高龄的老婆婆，手里提着东西，手背向上，我这个近视眼很清楚地看到她手背上的皮薄而干瘪如本地富阳的腐皮，泛着灵灭时的光芒，绝无真皮组织，让我想到儿子养的二龄春蚕所蜕的皮。在我的对面，是一排清一色的女性。近来乘公交，发现女性居于乘客中的绝对优势，这总使我感觉中国人口的性别比是否发生根本的倒转，以致于中国不久也会有人大代表提出一夫多妻的提案，至少那些养得起多妻的有钱权者可以先行，因为中国的女性如此过剩。说到这里，想到不久前发生的一故事。一女子常去会一个相熟的男网友，男子是某单位的领导。最近这次是男的电话邀请，女子应约后被男人车载到一个夜总会里，女子发现包厢里坐满了男人的朋友，男人就一一介绍，对女子说某某是主任某某是局级，对众人说女子是他老婆。稍做熟悉后，众男人便开始点小姐，女子从未见过如此场面，目瞪口呆，记忆深刻，因此后来复述详实。女子说，小姐排着长队进入，听凭男人手儿上下翻飞，过了不多时间，这些明显是老手的男人挑好了各自的小姐，小姐立即坐进各自男人的怀里，万种风情，与电视里香港的黑社会大陆的腐败官玩女人的情景毫无二致。女子视这种安排为对她的侮辱，便疯狂地跑走。事后女子好象新发现地说，领导在台上讲话其实是玩听众，那在小姐身上衔惯的嘴能讲出什么呢。

言归正传，说到我前面一排的女人，从右到左，依次是：20岁左右的少女、50岁左右的中年、60多岁的老年妇女和她3岁左右的外孙女。为便于叙事，我将顺序重新排列，年龄从高到低吧。那60多岁的老妇人，脸多沧桑，皱纹纵横。对于老女人，我倒敢看她们的脸的，我的办公电脑桌面就是一张老妇人的脸，那是母亲节时候从一个新闻里下载来的，新闻说某地在那天发起爱母签名活动，这个老母亲的脸就是签名布上的背景画。我看老妇人的脸，总联想到我的老母亲，她们脸上的沧桑沟壑总使我心颤，然后眼含热泪。老妇人的手有老茧，手背粗糙，与那个80多岁的老婆婆的手比较，可知道，老婆婆是个城镇人，而这个老妇人分明是农家人的，但她的手背上，在老茧之下，有些真皮的厚度，而真皮可能已经因为劳作而变成肌肉了吧，因而手皮有些力量在里面似的。那个50岁左右的中年妇女，穿着高贵，打扮入时，脸上施粉浓烈，手上戴着三枚宝石大戒指，因为她的手摊在弯曲的腿上，所以她的手背是完全态暴露的。她的手背比较白，但绝不嫩，褶皱已经明显，虽经保养，老气却生。看来，再怎么的妆饰，手上的年纪是抹不去的，这与眼角不同，眼角可以弄粉，若嫌弄粉效果不佳，可以拉皮，老影星刘晓庆拉皮后，加上心态年轻，50多岁乍看上去真的象20多岁的大姑娘。我没听过关于刘的手拉皮的消息，我想她的手一定象我眼前的中年女人的手，老气横秋了。我的话也可能武断，我眼前的女人可能是个新爆发户或者摆阔婆，现在的华贵证明着从前的艰苦奋斗，她的手也许是那时候伤了元气吧，而刘从花儿初开时即是明星，手如她演过的慈禧太后的手吧，到老该也是玉葱般的，——这分明是对尊贵的迷信，好象任何达官贵人都是德才的优良分子，我坚信女人无论贵贱，其手上的特权是没有的。

那个20岁左右的女孩，气质很好，自上车落座后，一直直挺着腰姿和脖颈，眼睛微闭，气定神闲，物我两忘。这代的孩子，养尊处优但并不堕落，他们有自己独立的品位，追求个性是他们的名片，在物质和自由上，他们比我们那时候追求得起，这是他们的福气，独立的个性就积累出他们很独特的气质来，这是他们的年龄特征之一。女孩的手很匀称，不肥不瘦，一看就是年方二八的手，皮肤已经长开，说明着可以恋爱了，可以被男友抚摸和亲吻了。那个3岁左右的小囡囡，手肥嘟嘟，刚出生的样子，给人春天里新笋的疼爱感，我们的很多善心都是从爱新生命开始的，我从小女孩的手上，也生出一些新善来，毕竟她的手告诉着我这生命的鲜嫩和脆弱，需要我辈的爱护。

好了，这女人的手，我是阅尽了，从手到手蕴涵的涵义再到我的感受，一系列的思想活动也有了。我坚持那句话：女人的年纪写在手上。同时，我再加上句：女人的手是书，读它们如读文字和阅历。我喜欢起读女人的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