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角夜话

此夜，是2006年情人节的夜晚，很特别，我与妻在街上散步。没有牵手。据说今年正月的月确是圆在十六，其前一天的元宵节与其后一天的情人节，月都似圆非圆的，但在中国的风俗里和西方的风俗里，它该是最圆的吧，因此我们虽然没有牵手，但心同心为圆。

由圆，我想到人的躯体，想到学生给我的命题作文里一个叫《拐角》的题目。前几天我给学生讲“文艺复兴”和“启蒙运动”，我提到属于古典主义的人体裸体艺术，那是文艺复兴时期的贡献。有学生说薄伽丘的《十日谈》等很性，我批评他们思想贫乏，了无品位，为何不能想到在性之前加个人字呢。我提到人的理性，乃是通过思考使思想与事物的内在规范趋于统一，那是启蒙运动的发明，我趁此对一些过于敏感的狭隘眼界痛快地抨击一通。我提到人体，也提到思想，因此我用思想看人的躯体，发现人的躯体充满拐角，而躯体的拐角处生长着关节，关节是人体最具有圆球体几何学的骨骼。圆与拐角便发生了关系。很奇怪，圆滑与棱角，竟然有关系，棱角处是圆滑，圆滑处是棱角，极大矛盾乃是极大协和，此哲理实在玄妙乎玄妙。

我胳膊伸曲复伸曲了几下，也即实践了我的发现几下，复发现，拐角正因为有圆，才成拐角的智慧，拐角处最灵活，灵活处成拐角。我开始嘲笑那个《围城》里的方鸿渐。

《围城》的作者钱钟书，字默存，妻子常在我面前提到他。妻在我每购书时便说：买书不是本事，看人家钱钟书，从不购书，却腹中万卷书；人家看书就奔图书馆。妻是拿钱先生事激刺我败坏钱财。妻不会让我学方鸿渐，一个将婚姻看成围城的人，他因此成为婚姻的背叛者和施害者。由无婚姻而婚姻，其实是人生的一拐角，这情人节的情人们乘着节日发展爱情，他们该知道，爱情终要拐个角登上婚姻的礼堂。灵活造就拐角，方鸿渐缺乏灵活，往智慧的概念上说，他是缺乏拐角的智慧，他看似聪明，聪明只在嘴皮子上，思想处欠水平。

回到家，静坐下写文章，在将拐角与灵活，棱角与圆滑一层变成文字后，顿悟拐角与美亦有关系，拐角与禅宗亦有关系，拐角与我们的学业亦有关系等等，拐角的立意无穷无尽，只要有智慧，只要善于联想，不把拐角拘泥地仅仅看成冰冷的角，拐角就具有万象，就可作为我们参道格物至于知的凭借。万事物均忌讳一个看死。

拐角具有明月之静美，也具有动态之美。不久前曾看电影《头文字D》。我看它不是因为铺天盖地的广告打动了我，我从不为广告而动，我只信我的思想。我也不是因为主演是正红如中日的本家姓，我的喜好只根据我的思想丈量出的结论。说实话，我记住了里面频繁出现的汽车拐角，从其中我知道了一个叫“飘移”的新词汇。汽车在飞速拐角时，技术难哉，但飘移的美实在致赛车者于痴狂。它的主题曲将这种拐角的飘移美升华到人生的角度，使电影在飘移的亮点外增添了一个有意义的亮点，其曲中唱道：“我用第一人称//在飘移青春//输跟赢的分寸//计算的很精准//我踏上风火轮//在飘移青春//故事中的我们//在演自己的人生……”歌词最后是胜利者的美感：雨声悄悄，风声萧萧。人生美在拐角，电影用虚构的故事阐述真实的哲理。

家里曾装修，需要贴瓷片，师傅说拐角处最费工夫，我说拐角处最见功夫，最能装修出美。我在这里，想及拐角的装修，乃在说明，拐角之美在于创造，主权在于我们的双手和智慧。假如我让师傅在拐角处马虎潦草，则装修必至失败。美的创造有些时候，如《头文字D》里的飘移惊心动魄，但许多时候只需微力，就象装修师傅多用几眼丈量，多动手打磨切割，并非难事，无须怯懦。

拐角让我想到禅宗，为何？禅宗不立语言文字，全在于悟。有一禅宗书，名《景德传灯录》，记载一故事，有一人去见大禅师求法，大禅师并无任何言教，而是用棍棒给他当头一棒，那个求法者便明法了。该书中也有用大喝一声教人悟禅的。大概“棒喝”一词来源于此，佛家用语，醒悟之用。对于未能悟得拐角之圆通、之美丽智慧者，无妨也对他一个棒喝，令他开窍，使他发现拐角之灵活之美来，并实现青春的飘移。记得曾给一班上课，当时我头发很长，学生关注，我以发育人，遂说了句“长发使人思想飘逸”的话。飘移与飘逸同音兼有相似的意境，俱有思想兼外在洒脱之韵律。我在于告诉他们，人一旦思想达到了如仙界的洒脱，则生命便不生涩，则外在有君子之风，思想的修养高于一切，参悟人生是我等第一要务。这方面，禅宗可资我们借鉴：一声棒喝。

拐角让我想到学业，为何？我乃一教师，负担教育的职责，且文乃学生托付之文，必与学业相关方显出我应答时的初衷。我们高中生，前面即有一拐角在的，这个叫高考的拐角，如若我们拐得好，则无疑显出我们人生的圆月之灵、飘移之美。如何拐角呢？不拘泥于失败，不放弃我们的创造主权，不在拐角处失败。一哲人说，人生很长，但关键的就那么几步。高考的拐角必定是这不多几步中的重要一处。学子们啊，拐出你们的飘移来吧，然后唱出“得意的飘//我绕过山腰//雨声悄悄”，“得意的飘//再开进隧道//风声萧萧”。

夜深了，月正南，就写到这里吧。让恬谧的月夜祝福我的学生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