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口的窥视
文章很新颖,一看题目,就有种飘渺的意境,有想看下去的冲动,让人眼前一亮,独到有韵味。推荐共赏,问好作者!
中午吃过饭,坐在办公室的窗口望外看。今天太阳很好,昨天前天的冷风没了,前天天空滴了几点雨,结果也就几十点雨,算是学女人和情人闹别扭后假哭泣了一回。情人送了她玫瑰,她就烟消云散了,那玫瑰就是这太阳。太阳很温暖,和情人的怀抱一样,温暖里带着胭脂香。我贪婪极了,往窗口移得不能再移动,让身体尽量多接受阳光,就象欲多接受情人的拥抱面积一样。
我往窗外望,今天戴了眼镜,能看得远而清晰。近视的人适宜远望,养情修性的人也适宜远望,我于是就远望。隔着楼房,还有楼房的间隙,——幸亏楼房再高还是人造,楼房再密也有缝隙,我望到楼房的那边,那边再远些,再远些。再远些就是山,山蜿蜒起伏,被空气蒙上素纱一样的朦胧,但青色还是,且起伏的样子不失真。那山我去过,满山的竹子和绿树,很静怡,是适合洗心的人的去处。此时我用眼睛爬山,用记忆扶竹,记忆却不是空的,眼睛却空而有物。哦,眼睛里有物,眼睛里有物……我念叨此一句话语,此物是何物呢?
我恍然而悟,原来我乃男人,我无论怎么个思想出家,潜意识里还是翻腾激情的泡沫。我知道泡沫,随风飘的,把自然光折射成七色的,孩童样边笑边追赶的,情人笑眸里被情人抱起的,情人陶醉里被情人承诺的,……这个世界本就是泡沫的世界,只是许多时候我拒绝泡沫,就象我拒绝自以为多余的浪漫一样。那拒绝有的对得起耶稣,有的对不住耶稣,但到了嘴边都是拒绝,因为耶稣并不在我的嘴边居住。但我拒绝得了任性,却拒绝不了泡沫,因为在我拒绝泡沫的时候,泡沫却已经着到了我身体深处的某一个角落,我是找不到它的,我不是不想找只是有时不愿找,不是我找它而是它找我,找我的时候我还不知道,我说不知道也不对,因为当我说不知道的时候它已经在我的内部膨大,已经告诉给了我的感觉。我有时候必须投降,就象投降本身并不能说明任何懦弱一样,我的投降只是为了证明我自己的诚实。人可以没有生命,但不能没有诚实,或者说当诚实丢失的时候,生命从尊严的角度讲已经结束。
那么我就诚实地说吧,我悟到什么了呢?我从那山的起伏悟到了自然乃女性也,如果大地为母是人们惯常说及的话语,则那山是她的双乳。我由此想到了自己作为男人。男人爱那山一样的形状和实物,爱得无法拒绝,是骨子里和脑子压箱底的那种存在,虽然眼睛和嘴唇能把这种偏爱埋藏,但它还会飞出来,就象我们想象的泡沫一样,我们虽然不吹它或不让别人吹它,但我们无法不让自己的想象吹出来。真的,我们对它毫无办法,而它对付我们却方法无限。
我望山望得害羞和自责的时候,或者我望得更加升华和无形的时候,我开始看楼下看天空,总之我把视线从山的部位移开了。天空,哦,天空是什么样子的?我确确实实看了,但我现在说不出它的外表和内涵来。你说我有眼无珠也好,反正我是看了,无非脑子和记忆没看。如果要我一定说出,那不是绑架我的诚实并让我自己撕票吗?老实说,我近来的生活里找不到了天,天空只是儿童放风筝的地方,而我似乎不需要天,因为我的想象并不放到天空里,而只放在心里。这是否是我与儿童的区别呢?我忙碌得没有散步的时间,我怎么有机会见到天呢?我慵懒得没有思想的精气,我怎么有能力想到天呢?天对于我已经遥远得近乎恐龙呼喊我的名字。
我看了楼下,楼下的茶花让我想及她可能穿着的红衣裳,还有她可能茶花一样的嘴唇,花蕊是她的牙齿,牙齿就这样最好,不要学大象,大象的牙齿虽然珍贵,我拥有了象牙就拥有了财富并进而拥有更多的大象,但我只要茶花和茶花蕊一样的她的牙齿。牙齿有了,她还会逃到哪里去呢?
楼下有嫩绿的小草,铺成毯子。我就把它想到毯子的地步,没有再往下想。诚实地说,确没有再往下想什么。我一直认为自己堪称君子,是君子里那种心性风流的君子,但君子风流适可而止,适可而止不只是为了怕别人没注意你是君子从而表达自己乃君子也,更是一种活法。当我把话说到活法的地步,说明我其实已经是君子了。
楼下有插着新蕾的树,那是粉红玉兰,后来知道叫二乔玉兰,说明书上括号里注明又叫玉堂春。京剧的《玉堂春》我没看过,只是听说过,所以自然想到了京剧。那京剧好听不好唱,不是不爱它,那种荡气回肠的唱腔多美啊,可惜周遭没有可以把美化为唱腔的空间。随地里把京剧唱上一把,周围肯定说那和咱江南的小桥流水和柔软含蓄怎么般配呢?我讨厌别人变相的侮辱,就象我不唱京剧一样。二乔玉兰,让我想到二乔来,我就这样很自然地一下子就想到她们,而一点没想到别的人和女人。曹操写诗说: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曹操写的时候想到了她们吗?想不想那是曹操的自由,也只有他自己清楚心思,我不想曹操,也不想曹操那提笔和运笔的时刻是否把她们写进文字。适可而止。二乔玉兰开起来很美,去年的她在我的魂魄里还没有败谢,新的却又要向我媚笑,我突然想到我还没有处理好自己的思想,如何面对这种时空的幻影,我还需要再到那山上扶一扶竹子。
楼下到处是阳光,阳光在楼下流动,而楼漂浮在阳光上。楼下有学生,成河一样的流动,楼被他们碰撞得抖动。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望自己的办公桌,窗外的一切我看不到了。真的看不到了。
窗口,我窥视了你,不对,我通过你而窥视了外面,远远近近。谢谢你,我会把你记住,就象你窗口给我一个窥视的路途一样,我会把我的记忆给你。你随时找我的记忆好了,它随时都有可能去找你——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