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妈妈和我

清旻风 散文 挚爱亲情 2011-02-17 13:00 责任编辑:云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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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细细碎碎的叙述间,是脉脉地深情,值此佳节到来之际,祝全家安康。

前段时间和儿子逛书店,偶遇正在读中学的堂妹,之后不久就常看到手机里妈妈的座机号码,知道她要说什么,也因为总在她不适宜接听的时间里看到,所以没有和她联络。然后是红的电话,辉的电话,我谁的也不接。

然后是他恼了。妈妈的电话打到了他那里。他说,你妈说要来。

我只好给妈妈打了电话,不是因为他而是不想让妈妈来看到我现在的摸样。

电话里,我淡然地应付着妈妈的询问。她说她很担心,听堂妹说我瘦得不成人形了。我笑说,现在流行骨感美,我正美着呢,别瞎操心。她说,你要不是我生的我才不担心呢。我冲自己叹气,妈,你要操心谁又能拿你怎样呢?她很坚持要来看我,我劝说无效,保证无效,最后,无奈地说,来看见我瘦了你不是更担心吗?等我胖点了你再来吧!她不同意,一再叮嘱我次日去车站接她。我忍不住赌气:你不是说他去接你吗?来就来吧,让他接你去。

放下电话,我走到镜子前幽幽地看着里面的影子。其实,我最像妈妈,无论是长相还是脾性。

记得小时侯,她每次和爸爸吵架之后,总瞪着哭得红肿的眼睛对我说:“我要走了就只带你一个!”可我知道不可能,因为除了我,她还有四个儿女,她那样说只是因为当时只有我在她身边陪她,可怜她,心痛她,也任由她将心中怨恨发泄在我的身上,她会在暴怒的时候将所有的力量集中在弯曲的手指关节,然后死命地丁我的头,我经常认为她是感受到了自己手指的痛楚了才让我离去,而我的疼痛早已从头顶传到了脚心。离去的我影子都是破碎的。我的泪在家后面的那堵泥墙边泛滥,那里杂草丛生,可以隐没我瘦小的身影。

妈妈不知道,我一直以为自己不是她亲生的。长大后,一家人聚在一起瞎侃,说及她当年的狂躁,兄妹们笑说,是你笨了,看见爸妈吵架你也不躲,妈要打人你还把头伸过去。她也笑,说,你跑开嘛!只有我在心里苦笑。

我的怯懦和忧伤早在童年就已深植,但其实种下的还有悖逆和冷漠。她所有的儿女中,只有我会淡淡的笑着给她提议:“妈,你死后选火化吧,别像爸那样弄得那么累那么复杂的土葬,迷信。”我记着她当时脸上的错愕和恐惧,她现在也只不过五十出头,但我感觉不到自己内心的不忍和歉疚,即使她的眼泪已经濡湿了耷拉下来的眼皮。

过早苍老的容颜如干瘪的桔皮缺乏了水分,但妈妈从不缺少眼泪,我也一样。我们的眼泪陪伴了彼此一生。

爸爸的一生比很多人的短暂,他给妈妈的时间就更少。他一半的人生在黑夜里孤独地劳作,而白天,妈妈的活计在阳光下,他们共有的时间其实只是太阳落山而月亮还没有占据夜空的短暂时刻。

妈妈是孤寂的。从小就是。她的妈妈只养活了她一个孩子,却给了她两个父亲,但她只记得自己的养父,她还嗷嗷待哺的时候生身父亲就自杀了。我也许就遗传了这位外公的厌世基因。

是夜,辗转反侧,难以安寝,我不知道该如何劝慰母亲,虽然我也已经是别人的母亲。

次日醒来,他已不在。一看时间近九点,我忙洗漱后赶往车站,但到了车站却接到了他的电话,说妈妈已接至家中。我又折返。上楼后看见两位老人正在促膝详谈,很是亲热。这点我也佩服妈妈,她会在适当的时候展露她绵羊似的一面,极其让人怜惜。

见到妈妈的那一刻,我突然发现,我无须多言,我可以让心更凉更寂静。而我的妈妈,却用清矍的掌心用力地拍打我的肩背,嘴里嗔怨着:“怎么比我还瘦!”

我不看她的眼睛,我知道此刻她的眼睛又红了,莹莹的泪又夺眶而出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再也不和她一起哭泣流泪了。父亲去世那天,我本来悲痛欲绝,任泪水飞泻,但当听到母亲号啕大哭时。我突然就止住了泪,静静地听着她的哭声。

妈妈告诉我村里那个极老的太婆病瘫了,但仍没有死的迹象。我想起她的大儿子早病死了,二儿子的大女儿和小儿子也病死了,她已经老成了全村最年长的女人,竟然还挣扎着活在这尘世上。这么想的时候,我脱口就说:“活那么老做什么?要是我早死了。”妈妈又拍打我:“什么话!人当然要活到自然老死,老天爷没收你命前就要好好活着。”我不再与她争辩,随她唠叨。

和她逛街时,给她买了几件衣服,乐得她直眯眯笑,以至于脸上的笑纹更深,让她黄褐色的脸像雕塑一般棱角分明。路过小吃摊时买了两根热狗,她一根,我一根,我牵着她就那样在大街上边走边啃,看着她,我突然觉得自己更像一个母亲,牵着年老但心灵稚嫩的妈妈,一种要保护她的感觉腾地冒了出来,我紧紧地拽着她的手,不让她远离视线,而她就极乖巧地任我拉着,跟着我走。

临走,妈妈一再嘱咐我要好好的,别让她担心,我随口应着,安排好她坐下后下了车。车还没开,她已和车上人聊了起来,见我仍站在车旁,挥手示意我回去,又转过头去和别人说话了。这一路,她不寂寞了。这么想着,我转身走进了直到黄昏才露脸的夕照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