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碑刻
作者从一些残留的记忆中追寻家乡的印象。我们的家乡只有一个,那里有祖辈生活的痕迹,也有我们的快乐和痛苦,这是一种沉重,也是一种财富,这便是我们生活过的地方。我们的家,我们的根,便只存在这青石碑刻里……文笔充满回忆。问好作者,期盼佳作!
看着我的鞋,蒙上了一层黄土,是黑色的布面又显得更加刺眼。我捂着耳朵,站在旷地里,刮着风,那鞭炮声被风吹的乱了、低了。记得之前我还拎着炮围着我爷的坟能转一圈,现在却不敢了,不再对刺耳的炮声觉得刺激,也害怕炮在身边炸响的时候可能带来的疼痛,此刻我只是把它围在坟边,把这头扔到火苗摇窜的火纸堆里,让它点燃、爆裂。
我们这一李氏,记载到我这儿是第十一世,统计有完整的族谱,现在这一大家子有约一万多人,包括老祖的子孙和李氏的儿媳。两百多年前他从别处漂泊到此,在现在已大多是我们本家的英庄成家立业,这期间繁衍生息,家丁兴旺,以致有了今天枝繁叶茂的局面。
顺着我爷的坟向东斜往北是我老爷,再斜上北是我老老爷。从我老老爷的坟下来南边往东一点是我老爷的兄弟,从他那下来不知道怎么就没了。据说这种方位叫“父蹬子健”,依然如活在世上那样是金字塔型的结构。后来我奶也没了,和我爷合葬一处。我点起火纸,学着我伯之前的句子喊我爷我奶起来拾钱。怎么会这样喊呢,我小时候一直听,一直觉得古怪,现在我伯不喊了让我喊,我甚至要起鸡皮疙瘩来,但还是喊了。为什么习惯不是说两句心里话呢?
老祖的坟就在我爷的坟再往东二三十米的地方,立碑的那天我没参加,那时我还在高中。每家都出资出力,吹吹打打立了碑,还把祖坟圈了起来,立的是一个青石碑。
摆供品,烧纸,放炮,磕头,又洒了一瓶酒。他们都喜欢喝酒。我在老祖坟前跪下磕头。想起两百多年光景,那应该从乾隆年间开始。想起两百年波诡云谲的时代变幻,想起这历史车轮翻滚中可歌可泣的英雄人物,家族里有没有响当当的人物,应该是没有吧,不然的话老人们早该说破了嘴。我跪下觉得自豪,这里面有两百年可以追溯的历史;可又觉得平庸,依然是布衣百姓。在那样动乱的年代怎么不去革命呢,苦守在这田间地头看日出日落。我可以摸一摸这有两百多年历史的土堆,可我抓住的土又何尝不是新的。是活下去重要还是活精彩重要?肯定是活下去重要的,不然又如何来的精彩呢,可人们往往是只会活下去的,不忍打碎手中的碗,就不能塑一个新碗。为做一件事,肯定会有代价,甚至是暂时的倒退,你要跳得更远,就得后退来积攒力量,但要忍受住你后退时旁人不解的指点。
可以去很多地方,也可以落户其他地方,但家乡只能有这么一个,不是因为歌词唱的家乡的人美、水甜,而是根只有这么一个,在这里孕育长大,儿时在这里玩耍,父辈也曾经在这里玩耍,祖辈也曾经在这里玩耍,这里有对于你身份的认同,有血缘族群在这里生活,在这里烙了一个印记,无论去到了哪里,印记只有这么一个。家便只存在这青石碑刻里。
有七八年没和我伯两人走夜路了,打一只手电,他要牵着我的手,不厌其烦的用他的农民式的思维给我讲出人头地,我从小便受到这种培养,但他没有具体的方法,只是结合他的经历和认识教育我成为一个有本事的人多么重要和光荣。从这里我感觉到人要活得有意义,这就是我最初的人生启迪。但现在我再听到他讲,反而觉得他很笨,觉得他说的都是一种农民对于辉煌的幻想,没有切实的方法也没有点中要害。这次走着夜路我觉得他的影子好像比我的小了,不如以前那么高大,也不再牵我的手,不再给我讲,这样静静地走。我知道之前那种情景再也回去不了。只是他也不用再给我讲了,我甚至可以拿我的见解来宽慰他,只是我还没有摆在眼前的成绩。我回想之前他对我讲的那些尽管不太实用的话,那是一笔很大的财富,这些话打掉了蒙在我眼上的布,让我知道人要走的更远。
坐上火车,我坐在过道的洗脸池上,围了一圈的人在吹牛,我觉得温馨,大家在这特定的时间、空间成为了互相鼓舞的人,彼此不再觉得路程是一个枯燥的事,不再觉得外出是一件很苦的事,我们制造起了欢笑。车外飘着雪,山丘河流在视野里旋转,车厢内吵吵嚷嚷,春节已是过去了,目的地仍在前方……
在一些记忆里编织了美好,让我们快乐,边总不想走出来;在一些记忆里掺杂了苦痛,很沉重但是一种财富,也始终挥之不去。以往的,将来的,传统的,现代的,这便是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