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梅理雪香不去

书洛 散文 爱情滋味 2011-02-16 15:45 责任编辑:亞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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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通篇写景,不带明显的主观感情色彩,却从字里行间婉曲地显露出作者的眷恋情愫。以人物动态描写与自然景物映衬相结合,表达出作者优雅恬静的执念。意蕴含蓄委婉,以梅香衬托情意,又雪的纯美制造出轻灵、欢娱的意境。意境可谓空灵入妙。问好作者快乐!

冬是我们相聚的最好理由,是以,梅与雪相见,辉煌一场,惹了世间欣羡与赞叹的目光。只是,今年的冬太过苛刻,用灼灼的目光番番催促你,于是,你只得踏早那离开的脚步。晨起的身前衣间,有露般的水滴凝着,我才知,这一季相聚,你终还是于最后落下清泪来。

自我植在冬的池旁,自我们相许,我们的聚日便如被挪到冬季里的牛郎织女的七夕,短暂的几许朝夕啊,我们都那般相刻相烙的紧挨在一起。

你是清冷的,第一次识你,便已知道。你是宽厚的,第一次见你,便已知晓。清冷时,苍衣苍面的你,就那般轻轻悄悄的随意抵在冬的表情里,无论喜怒无论悲欢,那便都是别人的事了,你只这般浅浅一落,权当作旁观的参与。宽厚处,便是你的处处皆漫,无关美丽或是丑陋,无关精致或是粗拙,冬时而目光冷冽,你则为它触目所及之处熨心般披上薄衾罩衫。

就为你的冷暖我心知,我便不顾暗枝沉柯的阻拦,在你袖起的时候,扑扑然的乍裂了初颜,前来见你。红衣绣衫,盈丝垂绦,金钗簪满,手边还携着为你含苞的香囊。冬唤来他香与我争鸣,却是尤我为你的苍颜浮了渐袭的轻欢红意。

自那起,我的红罗裙,处处皆偎着你的叹赏。时而被我的衣襟捧起,你便埋首在我盈丝细缕的发间,昵遍红粉,嗅尽梅香。

蜜蜂欺近的嗡嗡轰鸣,似惊蛰的雷,终于将我敲醒。环顾四望,竟然依稀看到了春娘鲜色的绿裙还有那永不见苍的欣笑,咫尺处的距离。无意逐了蜂蝶的贪痴目光,振翅间只余微香,那些送你的梅香,竟然还这般执着的散在空气里,不管冬春的接攘。我亦依然绽着你离去时的笑,为了你的安心,笑得太过灿烂,此时的唇角与表情都现了收不息的僵硬。

怎么一夜间,罗裙便褪了色,你当日曾戏说的可当酒酌的红色,现已成了欲残的轻粉。卸金簪,卸下的只余苍丝,哪里还有盈泽的发。未卸的也成了欲堕未堕的挂悬。还有欲诉的心事成苞,却是挂在枝间怕是成为永远无法绽开的收藏了。枝柯却是亮了眼眸,幽墨色,紧紧盯着春娘渐来的方向,是不是又一役相逢要临场,怕也只是我身消香殒后的无意相看了。

我记得你的叮嘱,季季如是,年年如此,早已烂熟于心。只是,我却依然季季年年的在你看不到的时候,飞身临尘,绝然成为世间的足碾。我依然不喜欢殉情这般痴枉的字眼,而我飞入尘土间的心情,亦全然不见悲苦离重。

你不知,那夜你留下的泪被我几日来存留着,在褪色的罗裙围护下,越来越沉,几欲滴落尘埃。我攀枝的脉息便与这泪融了,听到了你离去前的声声相约等待。尘土间,是我们最好的封藏,于是,我带着这个相约的秘密,执着余香来到土壤里。哪顾,谁会踏了最后的梅息。

春娘还未迈进门时,又有新梅生,却早已不是我的旧时容。娇俏的小容,稚巧的身形,欲开与绽放同行并生,栖在轻枝上,现了匆忙的临场,好似一条小径上繁密的踏足。有水滴挂在一蕊的颌下颈间,新梅不懂,只当了一颗琉璃珠在稚气的把玩。羡慕这般的纯净依了初春的晴朗,是以,永远不必想雪是什么模样,永远不必忆,雪与梅如何相抵欺身一场。

还有梅香一如旧往,与我为你盛溢时一样,只是此时已如新梅的笑,在已沾了春色的空气中轻快淋漓的鼻息间拨弹。望着春娘呵护下的欢梅,终于懂得什么是心苍。纵是再敛我重覆枝上,怕是已然如你当初未遇见我时的苍白模样。

春娘怜看我尘中被踏的残瓣,叹世事没有回首,我诉予春娘,早不期回首。只因我知道,若回首,我如何再期你重来的目光,重披你的眷顾加在衫上。与你聚时,你常叹我的固执,一意红裙暖你,一径散发只为承你偶尔的倦时小憩。幸而有这番固执的天性吧,才让我知如何坚持等你,而又如何只贪记着你那时的厚衾将我相围,抵御过冬摧我的寒冽夜瞳。

那天,冬终于走远了,春娘方悄悄告诉我,那株新梅竟是埋雪而生。是你不忍如此任我孤单承受这一季如此短暂的相聚而又忽而分离,便将一袭雪衫藏于梅树下。你一直知道你离去后我的决意,是以,你不期我的停留,却执意生新姿湮我旧愁。那一丛丛一枝枝间的春意梅闹,只为替了我想你时的无语。

呵,真好啊,我这般纵身跃尘,归于树底,原来竟与你的留存相依相契了。梳理尘里已渐流失的发丝,衣袂的锦色虽散,却旧片相裁,再重整罗衫,与你的气息一起,在渐消渐退的残余时光里,共同仰颈看我们心意同伺的这一株新蕊。

我以梅之姿送君香去,君以雪之颜赠我香还。他年他季,冬的七夕里,香又消寒。这便是世间的极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