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吃豌豆荚

妻从市场上买回一包鲜嫩嫩的豌豆夹，那清脆欲滴的模样，引得我有些嘴馋。拿起一枚放进嘴里，小时候对豌豆荚的情感再一次袭上心头。

那是上世纪六十年代，饥饿是主旋律。农历春三月，农村正是青黄不接之时，田野里大麦小麦还在懒懒地抽动瘦弱的躯体，就连可以拿来食用的野菜也早已被人剜挖一空，只有豌豆秧舞起那青翠的裙裾，演绎着勾人心魄的舞姿。记得每次放学回家，总要经过一片豌豆地，看着豌豆秧上刚刚结出的嫩小的豆荚，辘辘的饥肠便开始上演每天几遍的空城计。于是便顾不了“三好学生”“优秀班长”的华丽桂冠，找一片能够遮盖住自己蹲下的弱小身躯的豌豆秧偷偷地坐下，尽享那“天赐”的大自然之精灵。往往是别的伙伴们都回到家很久，自己才满足地抹抹嘴上青色的碗豆汁，打着饱嗝蹒跚地走回家中。为了不被大人发现，除了以溪水作镜子，把脸擦得红红的掩盖偷吃的“罪行”之外，还会编出诸如“今天轮到我扫地”“在帮老师改试卷”的种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搪塞。于是乎，从豌豆结出小小的嫩荚到豆荚成熟到淡黄色的那一段时间里，青豌豆荚便与我结下了不解之缘。“感谢农民伯伯每年都在这里种上豌豆，使我有了那么好的零食。”那时的我常常这样念叨。

嘴里的豌豆荚，青青的，甜甜的，还带有些许涩涩的味道，比起一般的橘子、苹果、香蕉之类的水果，味道不知要差多少倍，更不用说那些高档的、进口的“洋水果”了。住在城里久了，早已忘记了儿时亲密的豌豆荚，尤其是孩子们对于这貌不惊人的青涩的豌豆荚，更是一无所知，甚至是不屑一顾。我承认自己是一个能够赶上潮流的人，不反对孩子们出入大排档、高级餐厅，吃生猛海鲜，享受现代社会带给他们的口福。但看着孩子们对豌豆荚那种睥睨的神态，心头有一种说不出的情感在隐隐作痛。

青青的豌豆荚，我儿时最高级的“零食”，曾给我驱走饥饿的亲密伙伴，今天，你除了在高级餐桌上被标上“纯天然绿色食品”，被那些吃腻了山珍海味的人当做调剂胃口的不值钱的小菜之外，有谁还能像我也一样对你有那么深厚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