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护爷爷的日子

爷爷离开我们整整两个年头了，回顾陪护爷爷住院的日子的点点滴滴，一直被爷爷那种乐观向上、豁达大度、从容淡定和浓浓的亲情所感染，更为他那跌宕起伏的一生所钦佩、所感动，每每回忆起来，爷爷的音容笑貌便浮现在眼前……

爷爷已经是九十多岁高龄的老人了，平时身体不算太好，听家人说有病住院了，我那时刚好在家，所以第一时间就赶到了医院陪护爷爷。

爷爷跟前有三男二女五个孩子，除了我父亲有病过早离开人世以外，其余的姊妹四个都还健在。不过他们的年龄都很大了，伺候老人需要二十四小时陪护，所以这些重任自然而然地落到我们小弟兄们肩上。

刚到医院的时候医生特别嘱咐说老人年龄大了，呼吸功能很不好，要我在陪护期间加倍小心，他身边不能离人，我和堂弟听了连连点头应允。爷爷历经两个世纪，可以说风霜雪雨几十年，什么事都经历过、饱尝过，小时候听奶奶和村里老年人说，太爷爷、太奶奶过世较早，爷爷从十四岁的时候就已经担负起养家糊口的重担，出来租种地主的两亩薄田户口以外，农闲时间他挑着卖馍的担子走南闯北地吆喝着，人世间的冷暖、善恶、美丑都在他心里烙下了深深的烁印，他的足迹踏遍了整个豫南大地，可以说爷爷就是用那副卖馍的挑子养活了我们这一大家子。可以说，没有他老人家，就没有我们这六十多口后代子孙。爷爷待人宽厚仁慈，热心帮助邻里，能理解和包容别人，遇事从不与人计较，所以爷爷在街坊邻居们心幕中留有很好的印象。现在虽说有病了，不能下床，但他不愿拖累他人，特别是在晚上看到我睡熟以后，他总是吃力地挪动不太灵巧的身体，悄悄地从床底下拿便盆，有时候不小心碰倒了便盆，便会唉声叹气地说道：“唉，人老了，真是不中用了，自己的生活也不能自理了，活着是个累赘啊！还不如早死了好，免得惹人嫌。”我听了心里异常难过，就像哄小孩似的好言相劝道：“爷爷，您不老，您还能活到一百多岁呢，暂时有点小病小灾的，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有这么好的医生给您治疗，您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不要泄气，您还可以抱抱第六代玄孙呢！”一句话说得爷爷满是皱纹的面颊条条舒展开来，就像日落夕阳的色彩斑斓的彩虹，舒展出久违的笑容，爷爷为此着实兴奋了一阵子。

爷爷长久躺在床上，喜欢吃些比较软乎的面条喝稀饭之类的食物，为了能满足他老人家的要求，我常常是不辞劳苦地奔波于各个大街小巷寻找他喜欢吃的粉浆面条、豆腐脑、芝麻叶面条、小米稀饭等等一类的稀有小吃，只要他喜欢，我就是跑到天边也要卖到，目的是想满足他老人家的愿望。由于他经常不能活动，身上新陈代谢出来的陈旧死细胞很多，他老是说全身到处奇痒无比，等他的输液完了以后，我赶紧用湿毛巾蘸温开水给他全身抹了一遍，用指甲剪把他的脚趾甲、手指甲全部剪了，看着他精神好的时候，与他聊起过去的岁月，激发他对往事的回忆和兴趣，爷爷很喜欢谈论他以前的辉煌的历史，说起他种植的瓜园，他更是滔滔不绝地反复提及，看得出他老人家是想让后代们不要忘记他的过去，对他来说那是最大的荣耀啊！

与爷爷相处的时间里，他老人家谈论最多的就是我父亲在我们这个家庭中所做出的突出贡献。他说由于五八年大跃进期间，全国各地都没有东西吃，当时他在板桥水库派河工，不能照顾家里的亲人，我的大伯又在部队当兵服役，只有依靠我的父亲从口里省出来的一点粮食养活居家老小勉强糊口度日，这是爷爷对我的父亲最满意、最自豪的地方。自从包产到户以后，父亲经常帮助三叔和大伯撒耧播种、犁地打场，总是默默无闻地帮衬这一大家子，这在爷爷心幕中深感欣慰的一笔，怎奈我的父亲患病过早地离开了这个世界，让他很是痛惜哀叹不已。林最后还用一句古话总结说，好人不长寿，最对不起的就是我的父亲。

当谈及生死的问题时，爷爷看得很淡，说自己活了九十多岁很满足了，说明这一生积了德，没有坑害过人，老天爷把他的寿命延长到这样的岁数他已经很知足了，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只希望后人不要给他丢脸，争口气，活出人样来，对待起列祖列宗。就是他不在了，心里也会坦然。我听了不禁为他老人家的豁达和大度而钦佩，还没有到那一天，老人家对人格依然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真的很难得啊！

在医院伺候爷爷五天时间，也是我与爷爷这一生当中接触最长的时间，无怪乎在爷爷去世时大姑深有感触地说道：“孩子，不要那么过于悲痛了，您爷爷在世时你也曾经端屎端尿地伺候他那么长时间，他活着的时候也感受到你对他的孝敬了，也算对待起他老人家了，不要哭坏了身子，起来吧！”这也是我这个做孙子辈的对爷爷的一种缅怀吧！

但愿在天国的爷爷一路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