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

秋蘅 散文 感悟生活 2011-02-15 21:10 责任编辑:沧海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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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黄昏时分,桥头卖糖的小贩用心招揽着生意,写字的小女孩并不明白糖的滋味,那一幕留在我心里;问候作者新春快乐!

黄昏的风比任何时候来得凄厉,不带任何情面地刮在脸上。天有一双灰蒙蒙的眼,映在湖面上,同样是迷雾样的一面灰。

我埋头匆匆地走过桥,走回家。这个季节的黄昏,仅仅留给愿意漂泊愿意和命运一赌输赢的人,我还是回到家里温一碗鸡汤,点一盏床灯打发快意青春。快到桥头了,一个小贩引起了我的注意。这是一个40岁左右的壮年男子,很单薄的蓝布衣裳,头发干干静静,脸瘦长,全身笼罩了一层黄昏一样的灰,色调上迎合这个季节却失和于这灯火通明的桥头。他面前横放了两个背篓,背篓上搭一层油亮油亮的塑料布,上面分别排好一叠一叠的芝麻片、白马糖,外加一副可以敲出声音的榔头和锣。他神情自在,悠闲地靠在桥墩上,似乎想唱支家乡的小调。有那么一刻,我和他眼光交会,他瞬间将眼光挪移到一旁,并不像其他商贩一样开始吆喝起自己的商品,他的表情告诉我:对,我在这里卖的东西也许你不感兴趣,没关系,无所谓。他身旁很低矮的地方摊一件花衣裳,仔细看来,却是一个6、7岁的小女孩,她嘀咕了几句,男子便咧嘴笑了,温和地在她头上抚弄一下。我想,一定是父女不会错。女孩的花衣裳里面似乎没有穿多余的里衣,她不住地在原地跳动,搓着手,又咳咳笑了。

风死命往我衣领里钻,我只有缩成一团,头埋得更低了。湖面上偶尔划过一两个白点,上下窜动,那是白鹤,是这面湖上特有的韵律。

商贩已经在我后面5米远了,我只想着匆匆回到家里,打开空调,再充上暖水袋煨脚。女孩的笑声又起,和此时我的心境如此不协调,世界如此之大,却不能容下我的心,因为我躲进心里就看不到世界,虽然我一身名牌保暖衫,但是我始终脱不下沉重的个人哀怨,我笑不出来。她的笑声,又刺耳又神圣,有牵动世界的力量。我回头,商贩也在回头,我们的眼光一起落在女孩身上。她拿一块小石头在桥墩上写字,一边写一边念,男子的表情我看不到,只隐约听到他说,这么多笔画你肯定不会写……还真会写。“咳咳咳”,女孩笑了。

我很想折回去买一块芝麻糖。

那么平静,女孩一直在写字,男子一直扭头看她。桥,是属于他们的世界。

他们不需要我的怜悯,如果我不是真正想吃芝麻糖。如果我像施舍一般用同情的语气问询价格然后再流露点知识分子的人道,与这画面可能更不协调。

但是我还是想去买糖。

我折回去走了几步,男子丝毫没有留意,女孩在写一个大大的“糖”字,男子说:“你啥时学会这个字的,我看你课本上没有这字”女孩说……

我明白我的虚伪,我想用钱去买我的仁慈,卖给他们快乐,我想用一点点钱进入我所艳羡的世界。

我静静地走开,留下这对父女,在人来人往中将自己的背景消融在这个黄昏。沃尔玛门口,一个男孩拽着妈妈的手,大叫:我要吃巧克力!

女孩的爸爸在卖糖,女孩一遍一遍想象糖的味道,她学会了写糖,写一个她永远不明白滋味的字。她会写“糖”,也许她以后不会像爸爸一样在桥上卖糖。

我到家了,黄昏变成夜幕。

关上门,打开了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