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窥

年轻时，在一个工地上做技术员。那个夏天发生的一件事情，让我记忆犹新。

开工一个月时，工程进行到三层。晚上加班浇灌钢筋混凝土时，无意中便看到了让我们眼热心跳的一幕。新建的楼房西面不远，有紧邻的两家住户。听说东家是一个局长，西家住着一个小两口，女的是一家幼儿园的老师，男的在一家大企业里为老板开车。旋转的大吊车上安装了一个瓦数很大的强光灯，大吊车长长的手臂所到之处，如同白昼。

每天晚上，两家人晚饭后都出来洗澡。如果只是平平常常的洗澡，可能也不至于让我们心跳加速大呼小叫。奇怪的是洗完澡后西家的那个老师总会赤身裸体地跳舞。这年轻女人脸膛不是很漂亮，但是身材很好。男人一般洗完澡就回到了屋里，院子里就剩下女的一个人。她旁若无人的舞姿是那么动人心魄，她像一条在大海里自由自在遨游的美人鱼。开塔吊的师傅停止了开塔吊，拿振动器的老刘也停止了工作，眼睛一眨不眨地跟掉了魂似的。我假装正经大喊着，不许看，耽误干活！实际上，眼睛也还是瞟向了那个地方。二十岁，我知道了裸体之美，女人之美。几个跟我年龄差不多的工人不怀好意地尖叫起来，我制止了他们。我想她如果看到了偷窥的我们，也许心里会很难受。我们都停止了工作，屏住呼吸，有焦躁不安转入正常状态。

可是东家局长的行为却让我们心生厌恶。局长的老婆洗完澡也回到了屋里。局长来到院墙边，好像拿开了一个什么东西。躬下腰，白色的大屁股对着我们，也开始偷偷看女老师跳舞。小吴找了一块石子，掷向了那个局长，落在了他身边的一个地方，呯的一声，局长全然不觉，他沉浸在女老师曼妙的舞姿中了。我有些奇怪，为什么偏偏两家的男女都留了一个在外面，不出来看看呢。跳舞的女人和局长难道脑袋进水了吗，我们偷窥可能他们不知道，因为我们在暗处，也有九十公分高的窗台作掩护，可是高高在上的塔吊司机，确是明显能感觉到的。他们因何就大意了呢。

此后几天，都是如此。这种“节目”一直要持续半个小时左右。我发觉严重影响了工作效率。每天早上，我都会看到两家人从工地北面的小路经过，局长红光面目衣冠整洁，女教师典雅庄重目不斜视。跟晚上的行为判若两人格格不入。我老远发觉他们走来，便会不好意思地走开。我感觉脸上有些发烫，仿佛做了亏心事一样。但是那种美真的让人欲罢不能。

我下了决心，不能这样下去了。我找了两张白纸，写了同样的一句话，悄悄地投到了两家的门缝里。那白纸上这样写的：请注意头顶上塔吊明亮的灯光，请注意东面楼上的施工人员。我相信他们一定能看到。

当天晚上，大家急切盼望出现的演出没有了，工人们有的唉声叹气，有些心灰意懒。

许多年过去了，在大街上我又见到了那个跳舞的女人。风韵犹存。她永远都不会知道我们的所作所为，也不会知道那个局长的所作所为。

不知道就是什么也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