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

新房子终于装修到该上墙漆了，地上剩了乱七八糟的一地包装箱，沾满了水泥、沙土、各种油漆和脏水。工人师傅说，上漆前要把地上都清理干净。我想先把这些纸箱整理一下，卖掉。但一动手，灰尘飞扬，弄了一脸一身，到处都脏兮兮的。妻子说，小区门口有收废纸的，让他们来捆好，直接拿走，不就省去很多事了。

来到楼下，直接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左手拿一个特大编制袋，右手提着一杆秤，一边走，一边吆喝着收破烂。于是，我就赶忙迎上去，问她价钱。她说：“一毛五，都是这个价。”我说：“能高点吗？”她说：“我天天都在这小区收，价格已经是最高了。另外，保证你斤数。要不，你可以再问问。”本来就是想除去垃圾，又没指望它能卖个多少钱，所以我就领着她上楼了。

她一进到房里就忙开了，把纸箱一个个踏平铺好，一层层的摞起来。我倒没有了事，坐到了一旁的凳子上。坐着看她干活，自己觉得怪不好意思。便有话无话的随便拉个家常，她又不知道是哪儿的口音，也听不大懂。好容易等了十几分钟，她终于一脸一身灰土的整好了两大捆的纸箱片。我和另一个工人师傅抬，她把秤，总共二十三斤。看着实茬茬两大捆纸箱片，用手掂掂，也觉得好沉，根本不像二十多斤。看我疑惑，她信誓旦旦的说，她的秤很准，绝对错不了。工人师傅见状，也走过来掂了掂，说绝对不会是二十多斤。她一看，赶忙说，不行再秤。这次一秤，连说刚才看错了，是三十三斤。妻子已经心生讨厌，走过来说，你这人不地道，我不卖了。几个工人，也都指责起她来，她自己赶忙收拾起东西，出门下楼。看着她一脸汗，一身土的离开，我心里确实有些不忍，但在这么多人面前，我最终也没有再叫住她，只是心里怅怅的。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光景，门外有人敲门。开门一看，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女，拿着一杆秤问：“收废纸的，家里有吗？”我赶忙把她叫了进来。因为有了刚才的一段经历，大家都围上来，七嘴八舌的说着刚才的事，并且叫她给秤好。她说，刚才那个人，她知道。连说那个人不地道，是三斤秤，净坑人。她这次一秤，四十七斤，我也再没争议，顺利卖给了她。她连续上下两次，才背走了那些纸箱。

傍晚，我们出外，经过小区门口时，恰好遇见了下午的那两个人，她们却在一起干活，正把收来的纸箱装车。见到我们，她两个故意把脸扭向了别处。她们原来是一家的，我的心里涌起了一种被欺骗的感觉，我很恼怒。妻子说：“你这人心软，不是还过意不去吗，这不正好。再说了，咱也总要卖的，收废品的都一个样，保不准坑你更多。”说实话，我并没有在乎能多卖多少钱，而是觉得被人戏弄的感觉很龌龊。现在的世道，咋都人心不实了呢，我怎么也不能相信，看上去那么朴实的人，咋能这样做事。

随后很多天里，我从门口经过，总会遇见这两个人。这是一个新建小区，所有人家都需要装修，就会有很多东西需要卖掉。所以，她们就经常坐在大门口，可以算作守株待兔吧。后来，我还发现她们带着两个小孩，一个比另一个稍大一点，大约四五岁的样子吧。两个孩子就在大门口跑着玩，有时候玩累了，就会睡在收来的纸箱堆上，脏兮兮的小脸还挂着笑。每天傍晚的时候，还会有一个中年男子骑着一辆三轮车，来拉走一天的收获。有时候，收获颇丰，竟会装满大大的一车。男人在前面蹬着车，两个女人，一人带一个孩子，跟在后面，一家人在夜色中幸福的离开。

我终于知道了，这是一家祖孙三代人。我从前的那些不快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反而涌起了尊敬和好感。一家人可能就凭借这营生艰辛清苦的生活，却又那么充实、幸福，至少两个孩子是那么的快乐。此后，我每天都在期盼她们有好的收获，看到能够装的满满的三轮车在暮色中离开，我的心就会充满了快乐。

可能是那段交往的记忆吧，我怕尴尬，再没有主动和她们说过话。不久，小区装修结束了，她们也不知道又转移到哪儿去了。仅愿现在这一家人过的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