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豆腐香

江南雪 散文 感悟生活 2011-02-14 12:26 责任编辑:沧海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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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童年的记忆里,过年吃豆腐也是一种最大的享受,小年过后,父亲就张罗做豆腐了,父亲的豆腐莹白如玉、豆香悠长,而今我再也吃不出当年的味儿了,唯有在梦里去品味那种独特的香味;问候作者新年快乐!

虽然别人说,过了正月初五,做生意的就开始经营了,想买啥,都不会缺。但作为山里人的我,初次在城里过年,还是免不了照老习惯想多准备一些蔬菜。一趟一趟从外面回来,冰箱里再也塞不下了,回头一想,还缺豆腐没买。于是,再次来到市场上,卖豆腐的大妈迅速的切块、称量、算好价钱,装进塑料袋,我提着豆腐回了家。没想到往案板上一放,塑料袋里竟然渗出一大滩的水来。妻子一见,抱怨着说:现在做生意的人真精呀,豆腐含水量太大,连刀都没法切,更别说下锅了,炒不熟就成了浆糊了,还是老家做的豆腐好呀。听着妻子的话,我不禁想起儿时过年,父亲做豆腐的情景来。

现在,天天吃肉,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记忆中的童年,既使过年时节,吃肉也是很少有的。豆腐就成了农村人过年,准备最多的佳肴了。那时候,农村人大都不富裕,自家地里都种有黄豆,所以,过年家家户户做豆腐。一首儿歌中唱到:过年好,过年好,过年能有新衣穿,过年能有好吃的。作为孩子的我,新衣倒没有太大的诱惑,巴望过年,更多巴望的是能解一解嘴馋。而在那个年代,最大的享受也就是吃豆腐了。

农村人常说:二十五,做豆腐。每年二十三,小年已过,父亲就张罗着开始准备做豆腐了,我也就前前后后紧跟着父亲跑开了。父亲把黄豆用簸箕重新清洁一遍,我也帮忙和父亲一道再把石子、土粒挑选干净。然后,就带上筛子、笊篱,下河去淘黄豆。这时节河面往往结着冰,父亲就先用石头砸开一块冰面,放下筛子,把准备好的黄豆精心的淘洗。一粒粒饱满的黄豆被父亲笊篱搅动着,在清凌凌的河水中打着旋,一会功夫就全被捞在了竹篮里了。湿过水的黄豆,堆在一起,水润润的,发出黄灿灿的光,看上去是那样的赏心悦目。而我跟在父亲的前后,早已是欢欣雀跃的了。

父亲回到家总是把洗净的黄豆倒进家里的一口小缸。因为村里人说井水做豆腐做不出(就是做出的豆腐少的意思),父亲就又会到村后沟石崖下的那眼泉水旁边挑回来一担干净的山泉,倒进小缸,泡豆子。经过一个晚上的浸泡,豆子吸饱了水,每一粒豆粒都变得晶莹玉瑞、色泽晶亮。一小缸金灿灿的黄豆,那简直就是一小缸宝贝。

泡好了黄豆,就挨着排队磨豆子了。要么是在村西头老秦家的旧院子房里,要么是在宏伟家的那孔连门都没有的土窑里,因为,全村只有这两个地方有石磨子。那时候,做豆腐的地方是村里最热闹的去处了。石磨子要人推,几家人总是相互帮忙,加上凑热闹的闲人,和我们这帮孩子,那地方总是挤满了老老少少,充满着欢乐的气氛。孩子们疯着、闹着、撒着野;老年人说着“古事”,讲着闲话;推磨的年轻人较着气力,淌着汗水,不时还冒一句低俗的笑话。吱拗拗的磨声中,乳白色的豆汁从两片石磨盘里缓缓的流淌出来,最后涌进桶里。清新的豆香,弥漫着整个空间。

先前磨好的人家,已经开始烧火了,做豆腐的大扁沿锅,就在附近支好,红红的火苗子欢腾的舔着锅底,乳白色的豆汁翻着细浪,早已腾腾的冒着热气。而我们这帮孩子们,打闹够了,便到豆腐锅前看看谁家的豆腐快做好了。如果快到点豆腐了,就会一窝蜂的跑回家,拿来调好葱花、姜丝等调料的碗,守候在热气腾腾的豆腐锅前。无论是哪一家的,出锅前,总会让孩子们都有一碗热腾腾的豆腐脑的。但我们那时吃的豆腐脑,是已经凝块还没有压制的豆腐块,这和后来在早餐店吃的大不相同。可我心里总觉得,无论怎样,后来吃到的豆腐脑,总也没有童年那好吃的味道了。

那时,老家人用山泉水泡自家地里种的黄豆,用人力、石磨子磨豆,拿柴火烧滚豆汁,再用自家窝的黄菜水点豆腐,出锅后又舍得用石盘压着出水,所以,做出的豆腐真是莹白如玉,炒出的豆腐硬生、筋道,吃到嘴,那真叫一个豆香悠长。

后来,村里有了电磨,老家人再也不用出力挥汗推豆腐了,但大家伙还在一口大锅烧豆腐,热闹还是不减。再后来,村里的王三开了豆腐坊,无论啥时候都可以换、或者买豆腐吃了。过年就再也没人忙活做豆腐了。王三不用山泉水,也不用黄菜水点豆腐,其实,他也没有那么多的黄菜,出锅的豆腐压的也轻,慢慢的也就变成了城里的豆腐了。刚开始,人们还埋怨几句:王三,你奶奶的熊!这是个豆腐?你把豆腐做成个球啦。个别人,包括父亲在内,过年只用王三的机器打汁,还是坚持自己做豆腐。但冷冷清清没有几家,总是提不起劲头。后来也嫌麻烦了,就都一边抱怨,一边吃着王三的豆腐了。

时光一年年的流逝,长大后的我,离开小村出外谋生了。肉类已走上平日的农家餐桌,豆腐早已成了老家人随时可吃的平常之物了。除了几个老年人偶尔还会回想一下自家做的豆腐外,大多数人,倒觉得豆腐本该如此,早已将当年豆腐的清香忘却了。

前年回家过年,在我的强烈建议下,父亲又和我做了一次豆腐,我们找这借那、支锅烧汁,忙活了一天多。邻居们见了,大都疑惑不解,不以为然。最后,做出的豆腐确比买来的好很多,但我吃起来,却怎么也找不回当年的味道了。

早些天,父亲打电话,有意无意的说,今年天旱得很,村后沟石崖下的泉水也干涸了,再也找不到这泡豆的好水了,连老辈人都没有遇见过呀,不知道往后还能不能再涌出水来。我听后,默默沉思了好久。故乡的河呀,故乡的泉,那悠悠豆香,我只能再到梦里去品味童年豆腐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