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意清烘十三月

送给情人节－－题记

如果能够相遇，这个满目都是玫瑰相簇人儿相依的日子，便是时光许给我们的第十三月。一日为一月，一月容了十三刻。虽是不伺丹青，不擅工笔，亦用浓淡墨色，将刻刻勾勒。

记得相识，便绘一燕子来时新社，只因相识时刻，似曾相识的燕归，又似曾燕寻的旧垒，尘心未衰，终结眷缘。拓丹青师之手擎，大写意间泼墨，浓墨画头兼收燕背，撇两翅，撩尾羽，再以淡墨饰了嘴腹，重墨而后点睛。素宣之上，正、斜、侧、仰，轻灵欲挟风，又似时而张嘴呢喃，墨燕灵然卷中语。初识不褪，如季季燕来。

曾有聚散时刻，如杨柳依依，依依相偎时，依依离别刻。曾经词句中的柳眉柳眼柳腰身，都抵不过柳枝般的纤手酝墨。瞻名家之迹，试挑杨柳技。墨色微微偏浓，略滤了水意，绘树干树枝，再款添蟹爪状小枝，呈弧形展延，微垂笔尖下撩枝条。虽无绿色，却满宣皆清新之柳意扑鼻。将此柳一直植在聚聚散散的长堤，聚又如何，散又何如，墨色杨柳依旧朝夕拂尘。

永铭欢笑时刻，串串珠珠，如落玉盘般清脆响亮。当为此绘一卷水墨葡萄，满满堆砌又可在风中悬。最是喜好徐渭之风，于是点点追迹，步于墨葡萄后尘。藤用中锋，率意行墨，却是转折流畅，顿挫有力，伴了龙蛇而疾之势。再以墨色浓淡点叶，如阳光栩栩映射。葡萄则是深墨厾点，削形汇意。一宣之上，藤蔓飘零，叶丛散逸，果实憨然，只是全无了徐渭之落拓题缀，款签处：水墨葡萄浊世落笑。

总喜将化蝶相约刻在心版，那便是承诺时刻。想着大理的蝴蝶泉边看蝶，想着山石花草间扑蝶，更想着，一墨绘蝶。尤爱元代而沿的大写意画蝶，逸笔草草，却神韵已入髓。淡墨画翅，略浓墨勾撩翅纹，再画头、腹、足、须，点画翅斑，最后以焦墨提点。随意姿态，却灼灼然栩栩如生。自此后，尘世翻覆，亦会如入梦的庄周，夜夜梦这临宣墨蝶。

爱听蛙声一片，记取夏夜低喁时刻。夏时夜凉，最是共对好时候，农畦稻香，水塘蛙声，消了私语，添了静默聆听，已道尽红尘最淡便是最真味道。于是捉笔绘蛙，或托笔画头，头后两笔画背，再以淡墨勾出口、腹、鼻、眼，细画蛙腿，一伸一收，最后以焦墨点睛。或浓淡墨画背、腿，再淡墨勾头、腹、鼻、眼。或鲜活如生，质感跃纸，或少墨拙憨，写意传神。热攘时，静墨轻挽，疏凉时，蛙声亦不聒噪，如徐风习习，尘间，再无他惧。

不厌秋蝉，因每个时刻都喜欢听它说，知道知道，像知道共行一程，就必要珍惜不分手一般。只为鸣蝉，不计秋风，于是善绘之心起。点重墨于背、头，浓墨爪、胸，淡墨腹、背，几许勾翅纹。最是蝉翼处奇异，以浅淡腹背与深浓头胸而衬现出透明轻薄。栩栩墨蝉，在尘的春夏秋冬里，默默鸣语。提宣展卷，便知，安然即在哪里。

宠意滋生的时刻，心如蟹行。莫道蟹只知横行，原是生在纵容中。因宠的目光，而任心在彼此的胸膛间冲来撞去，任气息在彼此的颜容前呼来喝去，那时，便喜欢上了蟹子微蛮的爬行。偶尔绘蟹，纪这贪宠时刻。湿墨头胸，现蟹背之凹凸，画钳画腿，运笔爽利，最后以浓墨点睛。后有水墨洇开，现了腿间那细细的绒毛质感。如此墨蟹，收藏几多贪笑。

共同点记雁字成行，到底有雁几许，那时，不惧登高，且伴着菊黄。在雁阵的一字和人字里，体味到一体的气息。为这份心思相契，持墨绘雁。墨线勾喙，浓墨点睛，淡墨涂染头、身，略浓之墨点出背羽花纹。如此简洁淋墨，一如雁的阵行，画雁字成高，更想放飞那攀祈的心迹。墨雁亦能传书，纵是离去，亦能衔山衔水，传遍每滴墨间。

听雨打芭蕉，窗前共翦烛时刻。笼一盏烛光，仿似回到古时的相逢，也曾这般窗外有雨，打着蓬大的芭蕉叶，心间擂鼓般，又似更漏催促入眠。喜绘大卷芭蕉，笔酣墨饱，大笔浓墨尽情挥洒，仅以淡墨作最后添染。以此芭蕉当尺素，叶叶心心舒卷雨中余情，再裹那一烛灯火，便是尘间的声声唤归处。别让等待熬青丝，若有等待，请带上这水墨芭蕉。

兰于石间吐芳，相伴正好时刻。兰因石阻而少了尘扰，石于兰旁被围了香暖。或者那馥郁袭衣、弥旬不歇只为了抚慰石的粗砺。为此兰心而挥墨，浓淡墨色相间，始从根部撇叶，尺许乃止，梢头处轻轻提笔，再撇二叶交凤眼，再撇三叶破凤眼，最后绘花，全开或半开，一丛丛生于冷石间。总有冷暖，兰有冷香，石有暖护，兰有香煨，石有冷侵，这一卷冷暖相宜，恰便是尘间的相互缺疏相补。

相携有寿吗，那便祈如龟寿。龟为四灵之一，寿可万年，这便让人期待了永远。也许，永远是尘间最不得知的秘密，却仍然要绘龟以贺此番相携的寿龄。浓墨勾出龟甲及头足，再以淡墨染斑纹、腹足，最后重墨点睛。墨龟现重诚及憨实，像绵长的时光，仁厚相待。其实不怕鹤发橘颜，亦抵御不了宿命注定的孤寒收场，不过是想将这番永远的设想安好的在墨色里收藏。

鱼为奔波始为龙，时光里那些并肩相抵的奔波，其实有着与鱼相同的所祈时刻。为此，手间擎墨，殷切绘鱼图。羊毫笔间淡墨画脊，再勾目、嘴、腹、鳍，再以浓墨涂背，画尾点睛。明快之笔，如欲跃龙门的灵鲜，生动挥就，将鱼念尽现。如若红尘如门，门后便是成眷，墨鲤染心迹，即使时光抛来了奈河和忘川，仍旧一次次努力跃起。

白首忘忧，是合什时的念了又念。为这时刻，番番试着绘萱草与白头之鸟相伴。浓淡墨笔染萱草，重墨白头翁鸟，却是头上白色素宣，或工笔或写意，生成一卷淋漓的寄语。总是庭前植萱草，红、黄、白、紫，像尘间的无限期待，恣意生长，却又修雅，无宠的境况下，依然活泼泼的风中摇曳。只是，终是等不到白头翁鸟那般的白首却不苍，当萱草过了季，当快乐换了场，总要有些留给时光的解释，于是，墨萱与白首，总有一天会从卷里露容，任时光望了又望。

贪得岁月十三刻，因我不忌惮那舶来的传说，只相信悠长流传的古老语言中，十三就似一生，与一世相连。若能邂逅你，邂逅玫瑰弥香的第十三月，便执起这些墨色时刻，再不怕时光将我们安置在最远或是最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