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红衣

伊莎贝尔 散文 青春校园 2011-02-13 13:55 责任编辑:等你在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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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娟子总算如愿以偿了,那袭红上衣也成了校园里一道风景。

邻村一家小孩过满月,娟子去送礼,见到了同学红霞,红霞告诉她说中招考试成绩可能已经出来了,要不咱们去问老师吧。那时候没有手机和网络,消息基本上就是靠口口相传的。在院子里一打听才知道她们的班主任老师郑老师就在不远处的村部,两个好朋友手拉手向村部跑去。一路上她俩尽可能的猜测着各自的成绩,并互相开着玩笑。娟子说红霞你要是考的成绩比我好你就请客吧,红霞说请就请呗,又不是没请过。那是在毕业考试时,紧张的气氛笼罩着每一个考生,不知哪个女同学提议说谁在女生中考了第一谁就请客,所谓的请客就是给每个同学买一包五毛钱的瓜子。最有实力夺冠的就是红霞和娟子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呵呵。她俩并列第一,都请客。还有一个男同学和她俩考一样的成绩,在后来的一次模拟考试中他们三个也考一样的成绩。其他女生是皆大欢喜,她俩也觉得这个结果比她们原来设想的两种结果都要好,因为她们都想考第一,又都不想破费,这下心里都平衡了。所以娟子说到请客,她俩都会心的笑了。笑归笑,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考试充满了变数,虽然平时你学的很好,可是考场上不能正常发挥,仍然考不到理想的学校。也不排除那些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同学超常发挥,来个一鸣惊人。她俩各自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不知不觉来到了村部,至于一路上是不是有喜鹊在枝头报喜,因为心里太紧张了根本就没注意到。

远远地,她俩就看到了郑老师在拨弄一捆树苗,那是上面的号召,说是每家每户都要种这些树苗,赤日炎炎,烈火当头能种的活吗?可是当时真的就是这样的,这是她俩看到的真实情景。虽然特别想知道成绩,也知道成绩就在老师嘴里,老师就在眼前,可是她俩谁也不敢张嘴。生怕从老师嘴里听到糟糕的消息,就这样,老师一直在拨弄那捆树苗,挑挑拣拣,她俩已经感到情况不妙,如果都考得很好恐怕老师早就把喜讯告诉她们了。那一会空气好像凝固了一样,谁也不愿首先打破。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吧,反正她俩感到那段时间很难熬。老师笑着说你俩都考得不错,都考上重点高中了,娟子低下头,大颗大颗的眼泪滴在了地上的灰土里,腾起一阵阵烟雾。这之后发生了什么她都不记得了,只知道天空没了太阳,只知道任眼泪肆虐。

娟子为什么会这样伤心呢,因为她的理想不是考上重点高中,进而上大学,她的理想是考上师范,实现她做一名人民教师的愿望。上大学也可以实现理想,可是面对背朝黄土面朝天的父母,她不想给家里增加负担。那时流行一句话:进了师范门,成了公家人,也就是有了所谓的铁饭碗,至于后来要砸烂铁饭碗,变成泥饭碗,那是后话。反正当时她一门心思只想上师范,后来她知道红霞和她考一样的成绩,而她报考的就是重点高中。就是那个和她俩考一样成绩的男生以半分的优势超过了娟子,让她远离了自己的梦想。

需要说明的是在那时最优秀的初中毕业生,也就是成绩最好的都上师范院校,后来国家调整了政策,成绩最好的上高中,向更高一级学府冲刺,第二梯队的学生才上师范的。上师范的学生也是根据当地的人口按比例分配名额的,娟子所在的乡只有三个名额,在报考师范的考生中她屈居第四,就因为半分。在晶莹的泪光中她看到了自己的红上衣,她跑回家脱掉了这件红上衣,随便换上一件别的什么衣服。娟子觉得可能就是因为这件红上衣才让她失去了半分,导致她与理想擦肩而过。那是初三下学期,她们刚刚搬到新建的宿舍里,激动和兴奋笼罩这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女生,可是娟子总感觉她们的眼光怪怪的,有一种异样的味道,至于是什么味道她只顾着埋头学习也品不出来。直到有一天同村的淑霞把她叫到学校后面的树林里告诉了她事情的原委。原来班里有一个男生叫建波和娟子一样爱好写作,在班上他俩的作文总是被老师当做范文,他俩也常常交换看各自的日记,说是日记也就是随笔之类的,那里面不会有真正的心事和秘密。有一天建波在娟子的书桌里放了一本日记本,本子里夹了一张纸条,约她某一天晚自习后到小树林里见面。到了那一天他早早就去了,远远地他依稀看到了一袭红衣,因为娟子爱穿红衣,娟子的妈妈觉得女孩子就应该穿红的才好看,娟子的衣服都是妈妈置办的,娟子当然就得穿红衣服了。这一袭红衣并没有走到他身边,而是在不远处停了下来,也许是距离产生美吧,也许是不好意思吧,反正他认定那就是娟子,并且他还看到了娟子最要好的朋友红霞。然后他就开始说话了,直到不远处那一袭红衣实在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他听出那不是娟子的声音,他恼羞成怒,拂袖而去。而她们则有了一段笑料,至于那天他说了些什么,是探讨文学创作,是为各自的前途担心,还是别的什么,娟子是永远不得而知。因为淑霞不肯告诉她。她听完跑回教室把书桌里各种各样的课本作业还有复习资料都掏出来,在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淡蓝色日记本,是那时很流行的,封面上的图案能随着角度变换的那种,浅蓝色是娟子喜欢的颜色,那是一个白雪公主样的女孩在一片繁星中闭着眼睛遐想的图案,还有一个是一个女孩在一片草地上荡秋千的图案。娟子知道她伤害了一个不该伤害的人。那是正值青春期,怀揣青涩梦想的少男少女都爱送日记本,并且还有一张小纸条,其实他们完全可以在教室外的阳光下探讨青春的秘密的。那一段同学们都对娟子指指点点的,她也或多或少受到了一点影响,所以她就把满腔怨气洒在了一件无知无觉更无罪的红上衣上,这件上衣恐怕要比窦娥还冤,可惜它不会喊冤。

哭过,怨过,还是得面对现实,接到重点高中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娟子没有一丝一毫的开心,其他同学则是欢欣鼓舞,好像他们一只脚已经跨进大学校门。娟子的老父亲到粮所去办理入学手续,那时要交九十斤玉米,九十斤小麦,到学校换成饭票才可以解决一日三餐。娟子的父亲在街上从另一个考上师范的学生家长那里得知娟子被师范录取了,问他消息的准确度,他说百分之九十九,谁也不会把话说死,都会给自己留一个余地,也就是说这是确切的消息。娟子的父亲将信将疑,背着自家地里最好的两个大西瓜就上路上,他要到师范学校去问一问。其实他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也问不出什么,是邻村有一个人在师范学校做老师,娟子的父亲就是到他那里打听消息的。很少出门的老父亲在公共车上把娟子的准考证也弄丢了,但是没关系,那个老师说他已经从花名册上看到了娟子的名字,并且问清楚了没有准考证也不耽误入学。他要留老乡吃饭,但是爱女心切的老父亲哪里顾得上吃饭,他马不停蹄的回到家里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娟子。忘了说了,那个考第二名的男生在面试的时候出了点问题他上了重点高中,娟子就成了第三名,也就上了师范了。后来他考上了重点大学,毕业时好几家单位争着要他,他辞了别人羡慕的工作到深圳赚大钱去了,那是后话。娟子飞跑到墙角捡起那件沾满了灰尘和泥点子的红上衣,洗了又洗,拿在太阳地里晾了又晾,闻一闻不但有洗衣粉的清香,还有阳光的暖暖的味道。娟子把这件红上衣叠起来她要在报到的时候再穿。这样师范校园里就多了一袭红衣,她的故事不是在这里结束,而是从这里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