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

一千多年前的李白同志就对我们四川的道路发出“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的感慨，至今我们仍深有同感。

我家以前在会东县大桥区，距会东县城60多公里，距西昌220公里，距成都700多公里。乘车危险，艰苦，许多往事历历在目。

会东行

60多公里的路坐汽车要多久？半天！这是实话。八十年代初，我和老婆两地分居，她在会东县城，我在乡下。车况不好，路况不好。挤在破烂不堪的客车上，老婆晕车，而且厉害。每次都吐得个天翻地覆慨而慷。有一次和我一起去大桥，到了汽车站，站在车下还没有上车就吐了。一种恐怖的感觉。她说她以前乘货车曾经从驾驶室里被甩出来过，还破了相。可能这就是她的心结。

那时还没有双休日。双休日是1994年3月起才开始的。要去她那里一般是星期六中午乘车去，星期天中午乘车回。

乘车和你生命安全紧紧相连。那年我从会东回大桥，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天阴沉沉的，下着大雪，地上铺满雪，道路很滑还看不清楚，一边是陡壁，一边是悬崖，汽车在向下艰难滑行，人人心里都绷得紧紧的。突然车子晃晃悠悠朝悬崖边滑去。大家一下骚动起来：停车！停车！驾驶员喊道，刹不住，刹不住！我见势不妙，腾身跃起，飞快推开车窗，抓住车窗上沿，就势嗖的一下飞出车外，站定一看，车还在下滑，两边的前轮都已经悬空！一场事故在所难免。万幸啊，路边的一道石埂卡住了汽车牙包和后轮，汽车停住了！如果没有那道石埂，可能剩下的就只有我，其他人会滑下几十米的深沟，生死难卜。

西昌行

220公里的路走多久？几乎一天。老婆在凉山教育学院给外教说起这事，老外还不相信。200公里在他们美国只需要一、两个小时。那时，从大桥到西昌基本上要一天。早晨8点上车，到宁南100公里就将近12点，吃顿便饭继续赶路，到西昌120公里又是半天。这还是正常情况，如果遇到交通事故堵车，遇到洪水冲毁路基，遇到塌方阻塞道路，那就不知要等多久。到西昌后，灰头土脸，面色憔悴，一身散架，几天才能够恢复。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因为行路难，懒得去看精彩；每次不得不出去，回来时总在赌咒发誓，再也不去出了。结果不得不周而复始，继续受折磨。

又一次惊险时刻。那是一个假期后，我们一家三口乘班车回大桥。班车从西昌出来就已经客满，沿途还一路搭人，已经拥挤不堪。到葫芦口时，又上了几个人，其中一个还带了一台夯土机。车缓慢的爬坡，到了一个叫做万丈悬崖的地方，前方来了一辆大货车，两车相遇，互不相让。按理说，下坡让上坡，可货车就是不让。经过交涉大家都让。可货车先就占了我们的内道。客车司机见状，只有从左边走。左边是悬崖，深数百米，人站在路边往下看简直毛骨悚然。旅客们纷纷叫了起来，危险危险。我们三人紧紧的抱在一起，紧闭双眼惊恐万状。客车慢慢的一点一点移动，错过货车，到达安全地带。所有人都吓出一身冷汗。我们的生命就这样在司机的手上攥着。如果车翻了，车和人一起滚下山，再加上夯土机在车里打滚，恐怕找不到全尸。

有了这样的经历，儿子去读大学以后，几年时间只回过大桥一次，想来他也是怕坐这趟车。

经历过这些危险，经常看到路边的车祸现场，听说哪个熟人出车祸走了，我本能的惧怕开车。后来到了办公室，管着10来台车，也曾有学车的冲动，想着老婆怕坐车，想着乘车的危险，终于打消了学车买车的念头。

以前见别人坐小车，自己羡慕；新世纪以后，我乘小车出行，也成了别人羡慕的对象。小车安全性增强，时间上也要节约些。2003年，朱镕基同志下令修建的通县油路完工以后，从根本上改变了道路条件，从大桥到西昌只要半天，出行更加方便，客车档次也提高了，却总不太愿意坐车。

后来我调到西昌，总算告别那段噩梦般的道路。

谁知去年初，从大桥开完年度工作会回西昌的路上又出现惊险一幕。

从宁南县城出来不久，丰田野马顺着盘山公路下坡，左边是悬崖，右边是峭壁。车行至一个弯道处，和对面来的货车相会，突然从中间冲出一辆意图超越货车的摩托。弯道上三辆车交错，判断就在一刹那。为了避免撞上摩托，驾驶员右打方向盘，车前轮后轮相继滑落到路边的排水沟，车身倾斜，前面和右侧的车窗玻璃破碎，右边的车身擦着悬崖，一阵轰响后，车成45度斜角终于停稳。我被旁边的人压着动弹不得。

没事吧？车上的人连忙相互询问，除了我右边太阳穴不知被什么撞到感觉疼痛外，其他人都安然无恙。从车上爬出来，肇事的摩托早已逃之夭夭，不知去向。报案，还要吊车。大家陆续搭便车先走。

很多如果。如果车速慢一点，可能不会这样；如果不避让摩托，摩托车上的人必死无疑；如果我们坐轿车，掉下沟一定有人受伤甚至丢命；如果右边是悬崖，车上的5人没有一个会活着。

就有这么怪，每次年度工作会后到春节这段时间，单位总要出交通事故。

有时候生死就在刹那间。大桥到西昌的路从来都让人提心吊胆。每一次行程都隐藏着不安全因素。像这样的事故可能每个人都遇到过。大难不死，每一次除了祈祷，就是赌咒发誓再也不走这条路。

所以，回到目的地，第一件事就是给家人报平安。

成都行

行路难还包括火车，因为这是在西昌。

八十年代初，一段时间外出赶火车走德昌的永郎。要先坐汽车近200公里，下车后像打仗一样飞快爬几百米的坡赶到车站。永郎是过路车，只有硬挤上去，基本都没有座位，不知道要站多久。八十年代中后期以后就在西昌赶火车。那时虽年轻但钱又少，挤硬座，苦不堪言。

等到有点钱人又老了，不坐硬座改坐卧铺却又买不到票。那些年西昌的火车票被票贩子垄断，买票都找不到门路。单位在成都、西昌的办事处都找固定的票贩子提供车票，要给不低的订票费，感觉太冤却也没办法。特别是儿子读大学那几年，受了不少苦。

即使现在，要出西昌买火车票也很难。人们说西昌是一个来了就不要想走的城市，意思是说西昌的火车票极其难买到。

照理说，现在可以提前10天购票，但是你提前到售票窗口去购票，总说没有；现在开通了电话订票，实名制订票，电话打过去总是说没有。即使有，也很难买到所需要的车次或铺位。于是只有找票贩子，票贩子平时加价30或40元，节日期间加价80到100元，不买不行啊。

据说西昌到成都的高速路正加紧建设，今年底就会通车，以后乘汽车到成都只要4小时；成昆线火车复线也开始建设，以后到成都只要2个多小时。

到那时，这“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才真正成为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