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前的一次春游

上个周末，上小学的小外孙学校组织要去春游，全家人第一天下午就开始忙活了：穿哪件衣服，哪双鞋子？不是没有衣服、鞋子，而是太多了，有爷爷、奶奶买的，有外公、外婆买的，有姑妈、姨妈送的……令人眼花缭乱，挑起来也很费事；还要到超市去买食品、饮料，总之，一大包，应有尽有，足够三个人吃的。我想，现在的孩子，真幸福，同时也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一次春游。

六十多年前我在杭州上小学，清明前后学校组织学生去远足，也就是现在说的春游。现在想起来“远足”这个名词在当时是十分贴切的，因为那时根本就没有什么大巴、中巴，再远的路全靠学生两只脚走。头天下午放学回家后我就让妈妈把我身上穿的那件白洋布衬衣脱下来洗干净，那是我唯一的一件比较好的衣服；因为老师交代大家要穿得干净整洁一点。

然而天不作美，当天晚上天气突然转阴，空气里湿度很大，第二天早晨一起来，天气阴沉沉的，昨天下午洗的衬衣居然还是潮乎乎的。我却完全不顾这些，正当我要把衬衣穿上身的时候，正在灶上为我做玉米面饼准备让我带上的母亲说：“孩子，这件衣服还没有干，穿上要生病的，今天天气冷，穿学生装吧！”妈妈说的学生装，是一件我哥哥穿过的旧衣裳，领口和袖子上都打过补丁，而且也嫌大；平时我就不愿穿它，穿着它在老师、同学面前浑身都不自在，何况今天要和大家一起玩，因此坚持说，我不怕冷，而且等会太阳出来晒晒就干了。谁知我和妈妈说的话全被在一旁的爸爸听见了。爸爸从来对我就十分严厉，加上生活的拮据，本来心情就不好，这时一把夺过我手上的衬衣，生气地说：“这样小的孩子，不知道好好读书，就知道漂亮了；你再要犟，我把它剪了！”说着就要去找剪刀。我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爸爸顺手给了我一巴掌，说：“还要哭，没出息的东西！”妈妈心软，一把扯过爸爸说：“不要打孩子，孩子已经够可怜了！”

结果自然是含着眼泪穿了我不愿意穿的那件学生装。临走时，妈妈在给我一包玉米面饼的同时，还瞒着爸爸偷偷地塞给我十个铜板，让我在路上再买点别的。

那一刻，我发现妈妈的眼角也有了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