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记趣
列车上的生动画面,一种生活艰辛。车厢内嘈杂的环境,各式各样的人物,让人心中不免的担忧。彼此之间对话的简单,道出了画面真实感。情节再丰富些,文章更好!问好作者!
若干年前的铁路客运远不象现在这样车次多、车速快、服务好,也没有开展什么异地订票业务,出远门是很难的。有一回我在连云港出差,因有急事要到北京去,没有直达车,要先到徐州,然后再在徐州车站买从福州开过来到北京的××次特快车票,当晚六点多钟从徐州开出,第二天早晨到达北京。卧铺票是买不到的,只能买硬座。
说是硬座,因为是过路车,其实是没有座位的。好不容易挤上车,不但已经座无虚席,连车厢的过道里和两个车厢的连接处都已挤满了人和大包小包的行李。人们在行李的缝隙间躲地雷般地踩来踩去,你挤我轧,寻找自已最佳的落脚点;刹那间,男人在吆喝,女人在尖叫,小孩在号啕,整个车厢一片嘈杂,活脱一个农村大集市。
经过一刻钟的骚乱,列车启动,人们总算初步定了位。于是,有的人开始喝啤酒,有的人开始吃煎饼裹大葱,有的开始吞云吐雾,有脚气的开始抠脚丫,少妇们已经顾不得羞耻,掀起上衣把奶头急急地塞入婴儿嘴中;顿时,整个车厢弥漫着劣质的啤酒味,呛人的烟草味,剌鼻的大葱味,恶心的脚臭味,小孩的尿骚味,五味杂陈,又好象到了一个农村小酒馆,令人窒息。
我决心要改变自已的生存环境了,但是要想挪个窝又谈何容易。幸而这时车厢东面来了一辆列车上的售货小车,我立即跟在小车后面,就象在乱哄哄的闹市中骑着自行车跟在压路机后面,如入无人之境般地逃离了这腥膻之地。岂料乱世之中,安有净土,跟在小车后面一连穿过五个车厢,就象从一个战埸转移到了另一个战埸,依然硝烟弥漫。我彻底失望了,只得在一排座位前站了下来。
这一排三个人靠窗的是一个老汉,中间是一位中年妇女,靠过道的是一个学生模样的女青年。我决定碰碰运气,在疲惫中调整好自已的面部表情,满脸堆笑冲着女青年问道:“请问你在哪里下?”“北京。”女青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回答得非常干脆。热脸孔碰了个冷屁股,我知道没戏,又问那位中年妇女。“我在济南下”,中年妇女回答说。我知道马上就要到济南了,立刻兴奋地说:“到时间我坐你的位子,行吗?”谁知中年妇女还没有来得及回答,身后一个胖子已经闪到我身前:“那是我的位子,我早定好了!”中年妇女歉意地向我一笑,说:“他刚才是跟我说过了,我已经答应过他的,真不好意思。”我正自尴尬,靠窗的老汉主动对我说:“我到德州下,你就坐我的位子吧。”我连声称谢,害怕老汉改变主意,夜长梦多,陪着笑脸和他套近乎,问他是哪里人什么的,哪知老汉看穿了我的心思,不理我的茬,淡淡地说道“你放心好了,我会让你坐的,”自觉讨了个没趣。
凌晨两点,列车到了德州,我终于有了自已的座位。我从徐州上车,已经整整站了八个小时,直累得腰疼背酸,两腿发软。此刻,车厢内已偃旗息鼓,寂静一片,刚才还生龙活虎的人们在车轮撞击铁轨的金属摇滚的伴奏下七倒八歪,纷纷进入梦乡。有的女人的头埋进男人的怀里,有的男人的头枕在女人的腿上,胳膊撑在茶几上托腮而寐的人涎水长流,四处无所依傍的人脑袋都象母鸡啄米,活象水浒传里一群被绿林好汉麻倒的官兵,只差有人在一旁抚掌大笑:“倒也,倒也!”我把行包抱在自已的胸前,不知不觉也迷糊起来。我似乎做了好多梦,都是关于睡觉的,好象到处在找睡觉的地方,却又怎么睡都睡不舒服。后来好象又有一群人在追一个人,有一个人好象在叫“抓小偷”。我突然惊醒了,车厢里已乱成一片,两个乘警手持警棍从车厢那头跑了过来,又从这边跑了过去,原来那不是梦。于是大家知道车上出了小偷,睡意顿时全消,纷纷开始检查自已的行囊。
终于,列车广播室开始播放悠扬的乐曲,接着便是女播音员甜美的嗓音,开始介绍首都的历史和主要风景名胜,以及在北京站转车的车次和市内交通线路。最后,播音员大言不惭地表示,祝贺大家在列车上度过了一次愉快的旅行,希望大家留下美好的回忆,欢迎大家再次乘坐本次列车。我听了心里直想发笑。
播音员的话音一落,列车嘎然而止。人们齐刷刷地站起来,挎着大包小包,推推搡搡,挤挤挨挨,象逃地震般地挤出车门。我头昏脑胀地站在车站广埸上,听见车站的大钟“当当”地响了七下,呼吸着首都早晨清新的空气,回想昨夜的经过,就像进了一回人间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