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

她，一个和九结缘的女人。­

嫁了一个排行第九的男人，从此变成了九嫂，九婆。­

生的第一个女儿排行第九，叫九姑；生的第一个儿子排行第九，叫九哥。­

儿子给她生了个孙子也排行第九。­

生于一九二九年，逝于二零零九年。­

与我，生活了九年。­

她是我的婆婆。­

她是一个极其平凡的女人，也许年轻的时候很美，但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已经到了风烛残年。有一段时间，我看着比我奶奶还要显老的她叫不出妈妈的字眼，生了儿子之后，我就和儿子一样叫她奶奶了。她的清瘦经常让我们看着揪心，也许出于爱美的心态，她喜欢穿着有点高跟的鞋子，不仅是冬天的棉鞋，布鞋，就连夏天的凉鞋，拖鞋也是。但其实无论什么鞋，穿在她的脚上都让人觉得很重，她走路的样子像我小时候在田里插秧时艰难移动的羸弱身躯，身体想要漂移，脚上趿拉的鞋子却像磐石一样牵拉着。­

就是这样一个瘦弱的女人，生养了四儿四女。­

所以在她去世的那天夜里，我们听到了这个春天里最嘹亮的春雷，一声巨响之后，天地一片黑暗。而次日，阴郁了许久的天恢复了它的澄清和湛蓝。­

守灵的夜里，我看着她的遗像在袅袅升腾的烛火里时隐时现，竟发现遗像上她穿的衣服帽子都是我给她的，细想，我给她最多的是帽子，这两年，她竟然喜欢了有点花哨的帽子，让我在帽子的边缘钩上了不一样花色的毛线，相片上那顶有花边的帽子是她的最爱吧，因为那张相片是春节我们陪她回娘家时拍的，那天她穿了我给她钩的帽子，我给她买的唯一一套衣服，我织的毛线衣，我买的黑色棉鞋。看着架在椅子上的棺木，棺上悬挂着的遗像，禁不住泪眼朦胧，依稀间仿佛看见她的笑脸，可转瞬之间，笑脸又布满了忧伤。泪光中，她的双眼流泻出满满的温情，暖润着最后一刻围绕在她身畔的儿女。青灯白幔中，一团微弱的光芒托举着她，在午夜的清辉里飘摇。深吸着她留下的最后一缕烛香，我感叹着禅的高深，生命的长短，只在呼吸之间，缘来缘也往。­

猛然发现，我与她的尘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