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小时候（酒杯里的爷爷）

爷爷是个小老头儿，个儿低低的，瘦瘦的，脸黄黄的，指甲因为夹烟久了，也是黄黄的。

爷爷不仅抽烟，也爱喝酒。没事就坐在小桌子旁，端着酒杯，小口小口地抿着。再放一袋炒咸花生，抓一大把放在手心里，来回搓了皮，“呼”地一吹，一个一个吃着。爷爷喝完了酒，就要骂人，他那样子，小山挺不喜欢。可是爷爷最喜欢小山，爷爷有两个孙女，一个孙子，小山知道，自己就是爷爷的宝贝。

除了喝酒，爷爷还喜欢吃肉，尤其喜欢吃鸡头和鸡脖子。每当家里买了烧鸡，爸爸就会把这些给爷爷留着。等爷爷回来，摆上一杯酒，就开始吃了。鸡头有哪里好吃呢？小山不明白。还不如吃肉呢，可爷爷看起来吃的却挺香。小山问爸爸：“怎么爷爷那么喜欢吃鸡头和脖子呢？”“那可不，好东西都在头上呢。”想想也是，重要的东西都在头上，小山这么想着，也学着爷爷吃起了鸡头，味道果然很好。

爷爷还有个小收音机。走到哪儿就听到哪儿。那里面咿咿呀呀唱大戏时，爷爷就闭上眼睛跟着哼。那里面有人在兴致勃勃说评书时，爷爷就摸着胡子讲给小山听。小山听不懂，可也高兴的跟着傻笑。

有阵子爷爷迷上了养鸟。好大的一个鸟笼，里面孤单的住着一只鸟。小山看着样子不好看，可是声音却挺美。鸟儿整天在笼子里扑腾着飞，爷爷看着高兴，站在旁边，嘴里也学着鸟的声音逗着。小山觉得有趣，却怎么也学不会。

还有阵子，爷爷还喜欢上了骑三轮。家里很小，没地方，可爷爷硬要买辆三轮车，整日的骑着遛。一回到家，三轮车把爷爷放桌子和凳子的地方给占了，爷爷也不急，就把车子推进屋，坐在上面看电视。

爷爷的那些事情，小山都记得清清楚楚。后来，小山慢慢的长大了，一直到了小学毕业，小山家搬了出来，离开了爷爷。

于是，爷爷每天清晨都来到小山家门口喊小山：“小山，小山。”喊两嗓子，小山就出来了。这时候，小山才觉得爷爷有点老了。他会从兜里颤微微地拿出一个手绢包，再慢慢地打开。从里面拿出五毛钱，或者一块钱，递给小山。那都是很旧的钱了，虽然看着皱皱巴巴的，可是小山却满心欢喜地抓着。和爷爷说不上两句话，就扭头回屋吃早饭去了。

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爷爷就病了。

爷爷从没生过病，只那一次，在附近的小诊所里输了一瓶吊针。回家时就把贴着胶布的手伸出给小山看：“小山，小山，我打吊针了。”那样子看起来，好像个小孩子。“恩。”小山答应着，有点难受。

再后来，爷爷病重了。一天早晨，姑姑去敲小山家的门。小山在被窝里模模糊糊听到了点什么。头一转，拉上被子，捂着脸，悄悄地哭了。小山心想：哭出声音大概挺没出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