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儿
而今,年味儿淡了,人也生出几分慵懒,不由怀念起儿时的年味儿,那味道粘粘的,像香甜软糯的糯米饭裹着蜂蜜,那味道,香香的,空气中弥漫了香甜,走出家门,寻找一份特殊的年味儿,心情撒满了阳光;问候作者新年快乐!
瞰瞰新年近了,又近了,却怎么也提不起精神来。年已经过成了老俗套,一家三口围着电视看春晚,零点下楼放鞭炮。早几年,放鞭炮这个时刻儿子最兴奋,渐渐地,觉着他对这事儿也不再那么有激情了。于是,年就过的越发没有滋味儿了。
想想童年时候刻在脑海里的年味儿,不由得心中一阵痒痒,同时又能生出一种向往来,什么时候找个什么地方,能去找回心中的那股子年味儿。那味道,粘粘的,像香甜软糯的糯米饭裹着蜂蜜沾在心上;那味道,呛呛的,更像被新年爆竹炸出的硝烟味和着家家点燃柏树枝时,呛得让人掩住口鼻又不免想多吸上几口的气息;那味道,香呵!家家户户炒菜、包饺子、炸丸子时溜出的香味儿弥漫在空气中……如今这年味儿淡了,淡的让人甚至都不知道是在过年,像个双休日一样,睡着懒觉,打着哈欠,逢人便有气无力地道个“过年好”。这年味儿的缺失,主要是缺在了孩子身上。想那曾经的新年,穿新衣、戴新帽,手里攒着成沓簇新的毛票,买支冰糖葫芦逢人便会炫耀。年前,围着大人们添火打杂,暄白的馒头要出锅下笼时,忙着在生铁的笼屉盖上炸响一个炮仗。说是这样,将要出锅的就必然会是一笼暄白的开花大馒头。跟在大人背后惊奇地发现正在炸制年货的油少了,不由脱口而出时,被大人在脑后轻轻地赏了一个巴掌后连忙住嘴,那个时候按人定量供给,一年到头难得这么奢侈地用一回油。那个时候,没有什么春晚,最令人兴奋的事情就是在初一的五更,看谁家炸响第一串鞭炮,而且要听谁家响的最长、最亮,谁家的孩子便会因此使人心生羡慕。因此,这串鞭炮便成了我儿时过年最大的期望,我会努力做好平日里不愿做的事情,甚至到了关键时候死乞白赖地央告着家长来满足我这个最大的心愿。这一切对于如今的孩子,早已成了家常便饭,他们天天都在过年,年还会有什么诱惑?能吃、能看、能玩儿的多了,那百媚以求的一串鞭炮自然也就不会放在他们心上。在我的极力蛊惑甚至是自甘打下手地努力下,看着儿子还都是一脸的不屑。我是要努力营造出些年味儿呀!要不,我怎么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是缺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又要过年了,我数着指头问妻子,四十个年头儿了,你都在哪里过?她显得好奇,想了想说,好像没在别的什么地方过过年。春节在中国来说,是个举家团圆的日子,又有谁会放弃这个机会跑到别的什么地方去过年呢?如火如荼的春运场景,不正是被赶着回家过年的人们给造成的。数落着缺失的年味儿,我们还是决定要找个地方找回些当年的味道。
顺着一本旅游杂志的蛊惑,我们邀了两家好友,自己开着车,辗转上千公里来到了一座位于晋陕大峡谷中黄河岸边的小镇上,据说在这里过春节,年味儿十足!可以满足我们对过年的那些期望。
小镇名叫碛口,隶属山西吕梁临县,位于层峦的大山深处,很闭塞。也正是因了闭塞才成就了这里的不同。碛,就是突然间在顺畅的河道中崛起的石滩。小镇的下游,与湫水河交汇的地方就有这么一个石滩,叫做大同碛,所以这里名谓碛口。正然下泄的黄河水被卡了这么一下,原本可以顺畅通航的河道至此不通了,顺河而下的粮油商船被迫在此卸货登岸,改由驼队和骡马帮转运出去,自然经济在此成就了碛口古镇。原本安静的大山里开始变的人声鼎沸、车马喧嚣。后来,又不知什么时候,船不来了,驼队和马帮走了也不再回来,这里也就再次寂静下来。再后来,有搞摄影和美术的人们发现了这里,并一传十、十传百地宣传了出去。因为闭塞,这里的旧时风貌保存的出奇完好,有些方面,甚至堪与丽江和平遥这样的古城相媲美。而且这里民风淳朴,有着浓郁的晋西北地方文化特色。我们来到这里时,已是大年三十的下午,小镇的街衢市巷里到处都是洒扫和张灯结彩的人群。至此,不一样的年味儿就已经初现端倪。
我们选择了当地最好的一家宾馆住下,此店名曰碛口客栈。保持着当年正版面貌的客栈门楼前一路之隔的下面,便是滔滔黄河。这个季节的河面上,满满地漂浮着缓缓下泄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冰凌,这就是流凌。从听说到眼见足足已有几十年,今天终于眼见为实。客栈的前身叫“四和堂”,是碛口鼎盛时期以仓储兼转运批发的粮油货栈,也是当时碛口最大的油店。四和堂商号院落原名“天聚永”,此建筑据说可以追溯到清乾隆年间。后因四人合股做生意,由此起名“四和堂”,寓意四人同心合力,和气生财。百年老店经历了世事的沧桑,在历史的变革中几易其主。上世纪40年代,晋绥三分区在东院设贸易局,调节解放区市场。西院的新华商行,曾是贺龙领导的八路军120师创办,经营来往货物的转运,为中国革命做出过突出贡献。解放后,四和堂又成为碛口粮站。上世纪80年代,粮食买卖开放后,才被闲置下来。近几年,随着碛口在美术、摄影人士及驴友中知名度的提高,当地人张庆德从中看到了商机,筹资购买下来,在修旧如旧的原则下,对老建筑进行了维修复原,并打造成一家别具黄河风情的客栈。客栈的建筑呈院落式,由两个大四合院组成,四周都是呈两层的石砌窑洞,门前有宽敞的檐廊,廊下可供人闲坐,即可遮雨又可纳凉,是典型的碛口特有的“明柱夏檐高圪台”建筑风格。到了掌灯时分,诺大的东西两院呈立体结构的檐廊下悬挂着的所有大红灯笼同时被点亮,极喜庆的红色光芒下,刚贴上不久的五彩的春联、门神烫金的部分使人眼花缭乱,随着不时炸响的爆竹声,和清冽空气中淡淡的硝烟味儿,此时的年味儿已经是很足了。
店家的大师傅们怀着对开发旅游事业的极大渴望,在这除夕夜里,做出了一家不圆万家园的巨大牺牲,为我们准备了一桌丰盛的年夜饭。十几道有着浓郁地方特色的菜肴和山西面点,被罗列在窑洞餐厅的餐桌上。斟满杏花村的汾酒,大红灯笼高照之下,其乐融融、妙不可言!大家谈天说地、叙古论今。就在这流凌的黄河岸边,古商道的沧桑窑洞里,大红灯笼的绰绰烛光下,酒酣耳热之际,年味儿,此刻已经十足了!孩子们不知是被红灯的映照,也不知是被这全新的感受感染了,一个个脸上都充满着兴奋的神色。掀起彩绣的棉质门帘,推开吱呀作响的老式木门,苍老的窗棱上裱着白净的窗纸,刚贴上的大红窗花显得新鲜和艳丽。几家人盘腿打坐在灰砖砌就的土炕上,汩汩的热流顿时温暖了全身,晋西北此时室外的气温可以低到零下十八度,而在这暖意融融充满着欢声笑语的旧时窑洞里的热炕头儿上,大大小小近十口子人,围坐在一起看春晚,又该是怎样的一种滋味儿呢?
从久违了的有些朦胧的年味儿中,在刻意寻找的过程后,我们体会到了一种全新的滋味儿。仿佛变迁中的碛口古镇,历久弥新,正向脚下滔滔黄河述说着过去,联想着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