锻造精神
人人都向往真善美,也想铸造美。那么何为美呢?作者用实例告诉我们:我们不但注意形体的健美,更应该着意于精神的硕健思想的丰茂。文章偏重知识,偏重精神,叙述掌故时间以议论和抒情,体现了作者高度的文学修养和深厚文字表达能力。文章读来耐人寻味,让人受益。问好作者!
魏文帝曹丕说文章乃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然而这位废汉自立逼弟赋七步诗的皇帝在文章上如同在历史上一样并没有多么显赫的名号和作为,他只能瑟缩在其父波澜壮阔其弟意气纵横的文字之后。曹丕作诗是极讲究辞彩的,然而他百般雕琢却终不及子健健笔一挥的雷霆之势。情感的造作,思想的苍白,精神的卑微,是任何华美的语言都无法掩饰过去的。曹氏父子兄弟文章的区别只能归结为“质”。孟德为文能脱磊落,胸怀宇宙则笔下长河;子健为文清峻硬朗,男儿豪情化作笔底波澜;曹丕为文柔丽浓艳,故作雍荣反失之厚重。昙花一现的美丽虽然令人倾倒一时,而立雪寒梅纵使一机械或白或朱的小花就使世人感动千年。
这是个众声漫涌纷纭的时代,这是个文学创作于多元走向的时代。我们欣喜地看到春风一过满园芳菲的胜景,然而,我更欣赏独立悬崖百丈冰心的那株劲健奇崛的梅花。冰心玉魄不为世俗所动,寒香百里只为世人振奋精神。
人们经过一番思想的浩劫和精神的荒芜之后,开始把惊悸未定的目光汇集到身外十丈之内。精心地为衣食住行纺织花衣;执着地倚花花草草做一帘春梦;多情地抚弄着自己脆弱而敏感的心灵;巧妙地临摹着十丈之内的山水风物。涓涓柔情汇成翻天大浪席卷文坛,悠悠琐事织成一叶遮避泰山。
我们别无选择地讴歌真善美,我们更应该去探索天地间的大真大善大美,天圆地方,岁月漫漫,难道我们的目光仅能看到自己瘦弱的身影。我们的笔墨只可以勾画自己麻木的笑脸?
形象之美昙花一现;情感之美温润百年;思想之美照彻永恒。纵使我们没有力气挖掘出永恒之美,但是我们还是可以锻造精神之剑,使自己不致地如病恹恹的古代书生只会吟咏风月摘红捻翠。肉体的弱小残损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精神的委顿和困乏。
读梁衡,是最近一两年的事。
去年买了一本书,读到梁衡的《大有大无周恩来》。在此之前,梁衡于我是个极陌生的名字,若不是这个横空出世般摄人心魂的题目,大约是不会看的。读来,则有天地浩然正气奔涌而来,激起心头千百声惊叹。文章构筑得如此磅礴大气,而文字锤打得如此平凡通晓,强烈的反差却如黄钟大吕之骤响,我不得不惊呼;原来文章可以这样写。辞为文章之肤,情为文章之肉,气为文章之魂。梁衡舍肌肤之美艳而求结实;摒骨肉之柔腻而求浑厚;求血脉之贲涨激越达魂之刚健浩大。壮哉,梁衡斯文!总理不朽,斯文亦当不朽!
华丽浮辞终会凋落,纤媚柔情终会枯竭,而耿耿风骨朗朗精神烈烈魂魄必将在岁月漫漶中悬起永不会殒落的彩虹。
我们试图把文字打磨是更美些,当然不错。然而我们是否意识到美同样需要一定的重要和穿透力的。人们之所以喜欢牡丹,之所以封其为花王,不仅是因为美艳动人,更是因为其象征着我们这个民族的雍荣气度高贵品格。若以文辞之美而论,绵绵五代的花间词派当首屈一指,然而一经刚劲之风吹过,便烟消云散徒留千古一笑。诸葛孔明的《出师表》何其质朴无华,但是我们却为那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精神宣言激动了千年;人们记住了《岳阳楼记》,是因为那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真情告白照亮了我们走向崇高的精神境界的道路。
古人以道德文章的尺度来衡量一个个匆匆走过的文人。夫道德者,天地正气之所注,苍生疾苦之所牵,历史底蕴之所在,时代精神之所生也。同样,我们也可以用道德来衡量一篇篇文章。作者写一篇文章绝不仅仅是为了打动自己,也绝不是用情文并茂的文字把自己包装得花团绵簇香气袭人。文以载道,古之至理,在我们这个时代依然如晨钟暮鼓。
当我们注意形体的健美时,更应该着意于精神的硕健思想的丰茂。
梁衡正是以历史与现世的烈火锻铸着精神的重剑。他的目光之所及在于上下五千年纵横九万里;他的心胸之所盖在于历史进程朝代风采;他的情感之所钟在于天下兴衰苍生沉浮。他的文章不是最美的,他的情感空间也并不细腻,但是他的每一个字都会激起历史风云时代浪潮,每一个段落都奔腾着一如江河狂咽般的大感情、大思索。他说过人之于世诚搏一气也,气壮则身存事成,气馁则人亡事故(《桑氏老人》)。关于瞿秋白其人其事的文章,可谓多矣。然而终难以达到梁文《觅渡,渡何处》的悲壮激荡于心,先贤之风吹卷而来,使我不得不在掩卷沉思之际,感喟自己的孱弱。
民族之气、精神之光尽揽笔底,如果没有超越小我置身于大境界大感悟的勇气和胆略,是无法挥动这杆如椽巨笔写出万里山河画出百世风云的。毕竟我们是历史的承继者时代的创造者,是这个有着五千年历史的民族的传人,我们应该把握我们民族精神脉搏和采掘历史文化底蕴的理想和信心。
大哉,梁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