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乡村
八月的乡村是欢乐的,农人面临着收获的喜悦,山林葱茏,漫山遍野的包谷林如待嫁的新娘,金色的田野稻香阵阵,农家小院的喜庆;推荐赏读!
乡村的八月,就像一个即将分娩的孕妇,怀着就要做母亲的喜悦,然而又带有几分羞涩,挺着已经翘起来的大肚子,一路向农人蹒跚走来。
八月的乡村,夏季即将过去,秋天还远远没有到来,但是收获已经确定了。树木、瓜果、庄稼和阳光正在交换信物,一切都在暗暗地进行,一切都在悄悄地成熟,风与风的缝隙之间,满是庄稼对成熟的向往,满是瓜果散发出来的清香,满是农人发自内心的喜悦和笑声。
八月走过乡村的山林。四周的山林依然那么葱茏,那么苍翠,在阳光底下一动一闪地放着一层绿光;但是树叶正在悄悄地慢慢地变黄、变红,不仔细看是觉察不出来的。阳光下的山林,淡绿、淡红、淡黄,层层叠叠,风景似画。秋天的气息已经从遥不可知的远方,一点点地漫过来了,天气已不那么炎热了。一阵风过,就有那么一片、两片性急的叶子离开树枝,飘落下来,轻轻悠悠,犹如美丽的蝴蝶在空中飞舞。山野里很多野果实是一茬接一茬的,至冬为止,此时的山林里弥漫着野果的清香,野果已经熟了,比如八月瓜,长于秋天成熟于秋天,一串串地吊在青藤下,不时从藤蔓枝叶间蹦出来;比如酸梨子,被风吹落一地,随便捡一颗吃,都是那么酸甜可口;比如野葡萄,被太阳烘烤得熟透,乌黑发亮,滴着酸水。
八月走过乡村的地里。到处都是包谷林,漫山遍野,房前屋后,坡前坳后,这里一个方正,那里一个方正,把乡村包围起来。那一片片包谷林齐刷刷地站立在八月的阳光下,闪着翠绿的光泽,样子成熟而又羞涩,像一个个待嫁的新娘,静静地等待着那个时刻的到来。正在灌浆的包谷,秸杆在阳光下“嘎嘎”地拔节,叶子在风儿中“沙沙”地爆响。然后,就像翻滚着的绿浪,像大海汹涌的波涛,此起彼伏。看见包谷在一天天长大、长壮、长粗、长黑,农人高兴得要命,甚至会不由自主地掰开由青变黄的包谷皮。包谷地里种满了黄豆、花生,密咂咂的,犹如一块块绿色的地毯把土地遮得严严实实的;此时,它们在包谷之前先成熟了,黄橙鼓眼地惹着农人;于是早晨或傍晚的时候,就有戴着草帽、背着背篓的农人来到地里扯黄豆、挖花生。
八月走过乡村的田野。弯弯的田埂一笔一画地勾勒出田野的轮廓,那些嵌在田野里的纯粹而质朴的庄稼,像汉字一样,一点一横,一撇一捺,在八月的阳光下,都被象形地摆在田野上。稻谷熟,乡村香,稻田是田野的主旋律,在那一大片、一大片的稻田里,金黄色的稻穗迎着八月的山风起伏荡漾,发出沙沙的响声;沉甸甸的谷粒笑呵呵地弯下腰,稻香阵阵,像在给大地点头致谢。从包谷地里扯完黄豆、挖完花生的农人从田埂上走过,会不由自主地捋一串,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便会眉飞色舞。这个时候,麻雀就会赶来凑热闹,田里也就会竖起几个稻草做的假人,穿着小孩子穿旧的花衣裳,一手拿着一根长竹杆,一手拿着一块破布在风里扇着。除了麻雀,在稻田上盘旋的还有白鹭,这时候田水还没有放干,鱼藏在谷杆间,可还是被白鹭盯上了,白鹭一个俯冲,将鱼叼起来,然后煽动翅膀直冲云宵。
八月走过乡村的农家小院。四周的菜地开始换季了,苦瓜架、豆角条已经撤去,辣子根、茄子根已经拔去,翻犁过的菜地撒上了白菜儿、萝卜儿等;南瓜已经下架,摆满了堂屋;只有冬瓜还在架上,滚圆滚圆的,全身浑白像结了一层白霜;篱笆上爬满了酱瓜的藤蔓,但藤子和叶子开始泛黄,一串串红彤彤的酱瓜点缀其间。“莫慕三春桃与李,桂花成实向秋荣。”农家小院里,桂花树开花了,挂满了一枝枝、一簇簇的金黄;一阵风来,落了一地,那浓浓的香气被风送到十里之外。三春不如一秋忙,此时,农人正在做着秋收的准备,蹲在磨刀石前磨镰刀,坐在吊脚楼上织背篓,站在杂屋里修谷桶,跪在地上平整晒谷坪,泡在溪水里洗麻袋……一切都是那么从容,那么有序,那么井井有条,那么漫不经心,一点也不显得慌忙,先干什么,后做什么,全得凭庄稼成熟的先后来决定。这个不忙也不闲的季节,在农人的眼中,沉静中凝聚着春和夏所有的热情,朴素中蕴含着春与夏无法相比的魅力。
八月,夏季就快要过去了,秋天即将纷至沓来。这个时节,在乡村里,农人听到了大地私爱的节奏,这节奏是欢快的;这个时节,农人听到了庄稼临盆的声音,这声音是欢乐的。在这欢快的节奏和欢乐的声音中,农人开始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