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瓜

盛夏的夜空高远而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隐隐约约地看到点缀在天穹上的星星不停地眨巴着眼睛。四周都是静悄悄的，只有野外的棉花地里的蟋蟀和蚯蚓在不停地歌唱，活像在露天野外构建一台竞争演唱会一样。我和堂哥已经趴在瓜地边缘很长时间了，棉花地前面就是村里种的瓜地，由于今年风调雨顺，再加上我爷爷是种瓜的好手，村里已经分过一次瓜了，分瓜的时候，我和堂哥特意“侦查”了瓜田的分布情况，哪里有瓜，哪里没瓜，都摸得很透，一直等待着爷爷睡熟的时候下手偷瓜呢！所以我们俩一直趴在瓜地边缘连大气都不敢出，唯恐在瓜棚看瓜的爷爷听出一点风吹草动抓住我们就算全完了。

堂哥年长我六岁，是我出的主意。因为爷爷平时管教我们很严，虽说跟三叔一家，不在一个锅里吃饭，一旦看到他的孙子在做鸡鸣狗盗之事，他老人家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不说别的，平时他的孙子孙女跟别人吵架斗殴，他都会先斥责自己的孩子，何况这是偷大集体种植的瓜啊！要知道爷爷在村里正直是出了名的，在以前是一个标准的苦大仇深的几代贫农。那时间我还小，当时还没有分田到户，只知道分到家的瓜七口人吃，根本不够打牙祭，所以我积极蹿窘堂哥一起来瓜园偷瓜，事前就有最坏的打算，即便是被爷爷抓着也不会把我们哥俩怎么样的，他老人家再怎么无私，总不会把他的两个孙子都交给村里来处理吧！

我们趴在那里不动的原因就是想等爷爷睡熟后再下手，虽说爷爷身边有条大黄狗昼夜不停地在瓜园巡逻，但对于我们来说是小菜一碟，我当时怀里揣着一块我妈晚上蒸的花卷馍，只要大黄狗过来，我就会将那块花卷馍撂给它，它就会乖乖地躲到一边享受美餐去了。这就是我们哥俩得天独厚的优越条件。趴在地里也不是个滋味啊！成群的蚊子不住地叮咬着你裸露的部位，让你疼痛难忍，一直看着瓜棚下边有一个火星在忽明忽暗地闪烁着，那是爷爷抽烟的信号，爷爷的烟瘾还是挺大的，没事的时候爸爸和爷爷在一起能够一颗接替一颗地卷着抽烟，没有停歇的时候。

小孩终究没有耐性，我一直小声催问堂哥爷爷咋还不睡觉，我们什么时候下手的话。堂哥不住地捂着嘴低声劝我说：“别急，快了，这一根烟抽完他就会睡觉，不要急，心急不能吃热豆腐。”不一会儿，一只蟋蟀从裤筒子里钻进我的裤裆里，蟋蟀的爪子爬在大腿上把我痒得很难受，真想嗷嗷大叫几声。我索性蹲在地上，伸手从裤裆里“捞摸”那只可恨的蟋蟀，几经周折，终于捉住了，随手将它捏得死死的，丢弃掉了。当时可能是我的动作是大了一些，搞得棉花棵呼啦啦乱响，在瓜棚里呆着的大黄狗听到响动，警觉地朝我们这个方向“汪汪”地乱叫了两声，再没有什么动静，也就停歇下来，我吓得重新又趴到地上，再也不敢弄出任何声响了，一切又恢复了黑夜里的平静。

等啊，等啊！终于听见爷爷咳嗽两声，又清了清嗓子，灭掉了烟头，回瓜棚睡觉去了。我着急得就想下地，堂哥拉着我说再等等，爷爷睡觉得需要一定的时间，我只好又返回原地等待约摸有两袋烟的功夫，看四周没有什么动静，我们俩一会眼神，就不约而同地朝原来看好的地方摸去，事情不外乎我的预料，爷爷家的那条大黄狗很快跑到我们身边，我赶紧将诱饵扔过去，大黄狗一看是我们俩，先是摇头摆尾，甚是亲密，又看到有一顿美餐，摇头摆尾地衔起馍头跑开了。那时候没有什么稀罕物，更没有像现在这样有这么多琳琅满目的食品。我别的东西记不清楚，偏偏自己见过的好吃的东西记得最清楚，没有费多大功夫，我顺手摘了五六个最大的西瓜，堂哥摘的比我还多，也没有东西可装，我们只好用手拎着。可能是我堂哥的身体不太舒服，也可能是我们趴在原来的地方时间久了，有点着凉了。就在我们准备走的时候，我堂哥打了两个喷嚏，这一下可不得了啦！就听见爷爷大喝一声：“谁，干什么？别走。”我堂哥和我一听，就知道跑不掉了，就怯怯地小声应道：“是我们俩，爷爷，您还没有睡呀！”爷爷一听到是我们俩，不客气地说道：“你们来这里干什么，黑更半夜的，赶快回家去。想拿走集体的瓜，绝不可能！”听爷爷说得如此地坚决，我们就像遇到大敕似的拔腿就跑，还没有跑多远，爷爷又叫我们俩回来，我怕挨训，不敢返回去，站在原地踯躅不前。倒是爷爷缓和了语气，轻轻地劝我们以后不要再来了，今天的事不要给外人说，他帮我们收拾收拾，将我们刚摘的西瓜用绳子拴牢，让我们背回家。我们很不好意思，红着脸，低着头，灰溜溜地赶回家去了。

到了家里我不敢把偷的瓜拿回家，放到屋后的柴火垛里面藏着，偷偷地与弟弟妹妹们分享着，不敢让家长知道。

等第二轮分瓜的时候，由爷爷做主把我家和堂哥家都没有分，给扣除了。妈妈问村长，村长说不知道，这事要问您公公，妈妈理直气壮地去问我爷爷，爷爷说明了原委，害得我遭一顿训斥，好长时间没有敢去瓜地给爷爷送饭，害怕爷爷会打我哩！

爷爷的一生，虽没有伟大的创举，他的一言一行，做人做事的原则，却对我是永远的激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