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幸福

黄杏醉南风 散文 随笔小札 2011-02-10 11:53 责任编辑:沧海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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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幸福是个古老而沉重的话题,幸福的概念也很抽象,女人的幸福在哪?有人说,女人的幸福应该是有一个疼爱自己的父亲,有一个可以结婚的对象,有一个相伴一生的爱人,这些都有道理,但我觉得女人还应该有自己独立的人格,有自己的事业;问候作者新年快乐!

一直想找个机会,将小胡子哈代的《苔丝》重读一遍。

年少时,对婚姻的苦痛没有体会,第一次对书中麦子的芳香,劳动的专注、甜蜜以及恢宏的场面久久难忘(老哈是很熟悉农村、农活的)——在这以前,我害怕、厌恶田间劳动,从中体会不到一点儿乐趣,甚至常讥之为“无效劳动”……筋疲力尽。田间的蚂蟥、蚊蝇、土蛇、蛤蟆这些无处不在的吸人血或者虽然不吸血,却远不是城里的诗人笔下的那般美好的东西又着实使人不开心。记得跟着大人们栽短命的双季稻时,村边的水田,被烈日烤得庶几可煮熟鸡蛋,我们这些人民公社的老老少少,就聚集在这样的沸水锅里栽插着秕康的希望。雨天将临,抢收麦子时,刚割下的青稞像死尸一样沉,背过几天书包的肩哪里挑得动?跟女人一样挑两捆又丑,四捆勉强只能起空,又气又羞,丢下扁担,跑到绿光闪闪的河边,望着河面上一片片远去的光斑恨自己。

现在,专注地往下读。直到全文结束,也没有闻到到年少时的香气。只有两处,集中描绘了田间捆麦子,场上打麦子,却再也不见我记忆里波澜壮阔的割麦子,气势恢宏,香气扑鼻。莫非是我记错了?

但地形地貌的描绘,倒给了我意外的收获。我不知道哈先生为何要用恁多的篇幅描绘蜿蜒的小道,起伏的山岗。在我有限的阅历里,还从未见过。“荒原的山顶上,长着一丛丛、一片片冷杉树;远远望去,那锯齿状的树梢,好像是在前面耸立着的带有雉碟的城堡”……随处可见,让人有滋有味地读着,生怕漏了一个字,曲解了原意。

其余,就是女人的幸福或者干脆是不幸的描述或思考了。

德伯家的苔丝有着一个糟糕的父亲,好像难得见他清醒过。清醒着的时候,也是把一只母鸡抓在手里,拎出拎进,策划世界大战的心态弄点小买卖,一边炫耀着有害无益的旧家谱。搭档母亲的心智很不幸也是个大小孩,总想找借口从没有尽头的家务里逃出来,逃到路边的非法酒店,听丈夫神吹海聊,顺便也来上一杯。这样的一对父母膝下,破衣烂衫,聚集了一群与生俱来天天指望天上掉个大馅饼的弟妹。幸福从哪里来?幸福的种子落在冰冷、阴暗的地沟,仿佛生来就不会生根、发芽,何谈开花?

在老哈的笔下(大约也是他的理想了),我们的男主人公克莱儿自然是最优秀的了,他没有如他的两个平庸的哥哥一样子承父业,继续牧师的勾当,而是自食其力,选择了为上流社会所不齿的农牧业,并且还颇有蓝图。“这位思想先进、心地善良的年轻人”“这位在过去的二十五年里由这个时代造就的优秀典型”等等——老哈这样称赞着。然而“尽管他一直努力,企图把自己从世俗偏见中解脱出来”也不可避免地背着传统的磨盘,在与自己的作战中败北,不能容忍新娘的失贞,离家出走了……于是幸福的开端急转直下,稀里哗啦,一败涂地,变成了苦难的策源地。

在后来的大量的篇幅里,老哈就抛给了我们一个命题:男人——女人幸福的根本。不是吗?只要离家出走的丈夫一回来,经济的困顿,情感的危机,性骚扰以及别样的耽耽威胁……女人的所有苦难、不幸,就不攻自破,迎刃而解了。

什么是女人的幸福?

女人幸福的保障在哪里?

经济的独立似乎也只是一个方面,并不能全部解决问题。漫不说遥远的过去,就是现在,似乎也少见离开了男人的女人独自将漫漫长夜打发得有滋有味的。以前,倒见过钢铁的外表,武士的盔甲,走路的姿势如被押赴刑场的李玉和,勇往直前,大义凛然,后来发现,其实是没有碰见合适的男人!只能用长青藤一样本该缠绕男人的弱肩,来顶风冒雪,担风扛雨;只能用坚不可摧的外表,来抵挡舌箭唇枪,是是非非,包藏、掩盖脆弱的心。突然有一天,一个强大的男人不幸做了她们的丈夫或者情人,就会骤然发现,原来角斗士一般的外形,包裹着一团棉花糖的柔弱;就好比蜗牛、海螺之类,是带壳的软体。轰然倒塌,辗得粉碎,柳暗花明……

当我们看到了这点,不是发现的高兴,而是悲哀。男人——女人幸福的保障。曾几何时,一个乡下来我办公室离婚的女人的一句话,让我恍然大悟,大可以将平生读过的一些书,撕个粉碎(怪不得经济专家房产专家总要被人拍砖了:离题万里啊)她说:“我们女人就是稻草,捆在猪肉上是猪肉的价,捆在青菜上是青菜的价。”一语中的,道尽了天下女人与生俱来的宿命。祥林嫂如果嫁的是鲁迅,不就是个有体面有尊严的教授夫人?江青没有跟领袖捆在一起前,不就是上海滩上一戏子,哪来叱咤风云?黄杏我写过的字数如是富人的钱币,这下雪天的,老婆何需奔东跑西?女人啊,天生一只从动轮。为数不多的女强人,你真的能理解她的内心?她想投怀送抱的愿望比别人更强烈、更逼切,只是别人将量身定制的铠甲圈套在她身上久了,已长进肉里,要扒下得难些,时间久些,跟自己的斗争或者说放不下的多些,但即便徐娘半老,何妨小鸟依人?比如周立波爱人。

……

“不过,在十一月里的某个下午之前,还没有发现任何危害她肉体的事情。”这就明白的告诉了我们,在十一月里的某个下午之后,必定要有什么事情发生,并且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使我们本在忧伤着的心,更多了层战战兢兢,提心吊胆。

“先是打湿了小腿和肩膀,接着是大腿和脑袋,然后是背部、前胸和两肋间,尽管这样,她们还得继续干下去”“就这样,一天到晚……只有这两个女子像两只苍蝇一样,在那张黄脸皮(指一块一百多英亩的萝卜地)上爬动”生活的苦难,生存的艰辛,让人无法不颤动。让人不能不为丈夫遗弃的女人哀伤、祈祷,恨不得穿破时空,寄几件衣裳给她——

回来吧,回来!一边读着,一边忍不住替我们善良而美丽的苔丝呼唤,呼唤丈夫的归来,呼唤幸运之神的降临。

望断天涯,望穿秋水,丈夫到底万里跋涉,飘然而至。然而不幸得很,丈夫的归来,并没有苦尽甘来,反而将自己推向万劫不复,推向全剧的高潮直至结束,推向了生命的终结。好事的房东发现天花板上洇了一块,逐渐放大,滴下来,竟是血——苔丝将诱使她失贞的恶少杀了。……无疑,我们的女主角也走向了绞架。

我就在这样的沉痛里合上了书本,却并没有找到女人的不幸的根源。

“但愿英国能有一半的女人跟你一样清白”老哈赞曰。可是,那一半的女人,未必跟你一样不幸着呢。红酒,香水,舞会,温暖的壁炉,情意缠绵的爱情小说……难道不是欧洲女人给我们欣赏了几百年的风景画吗?我们无法相信,她们的双腿间,会是怎样的贞洁,却并不妨碍,花天酒地,厚颜无耻。这就告诉了我们:狗日的英国社会,早在两百年前就不是处女社会,就完成了道德蜕变,厚颜无耻地发展着他们的强盗经济,继而在文艺领域高歌猛进,良心发现。并且,我们还意外看到,他们早在十九世纪,就出现“农村人口向城镇流动的趋势”。而我们今天刚刚有了口饭吃,就沾沾自喜,盲目乐观到自恋的地步——那当然是那些信口雌黄的专家甚至政客们的事了。

后记:我将《苔丝》读完后,收拾整理时,意外发现收藏有三个不同的板本,而刚刚读的,并不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