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续希望
婉丽是我们的宝贝女儿,在她出生之前,我们就已经知道这是个女孩。虽然医院不允许工作人员透露B超的结果,可我还是通过交流知道了这一事实。
“医生,孩子好吗?”
“嗯,好的。”
“女孩子个子不大吧?”
“是的,女婴重量一般。哦,现在还看不清是男是女。”
“没关系的,医生,我们是城里人,不再乎这个的。男孩和女孩都一样喜欢,一样对待的。”我减轻着她的不安。
“你的胎儿非常正常。”她不好意思的笑了。
生男生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小生命的健康。既然是女孩子,就应该有女孩子的名字;这个名字不仅要叫着好听,还要有着不同凡响的意义。这个意义至少应该有这么几条,第一,美丽皎洁的外貌;第二,聪明机灵的性格;第三,渊博深厚的学识;第四,宽广博大的胸怀等等。婉丽这个词有二种意思,一是指外表的美丽,二是指学识人品的美丽,基本上能达到所说的要求。我们也知道,人不是完整的,父母辈的诸多期望总是希望在自己的下一代实现,所以名字是不能含糊的。
孩子生下来时,医生们相互说着孩子的可爱,说孩子是个美人胚子,遗传了她的爸爸妈妈。后来,我根本就想不起孩子的什么哭声,就是把医生的这些话记住了。
出了医院回到家,我是成天抱着孩子不离手,怕她哭,怕她不舒服。有时,一觉醒来,看见她手脚摊开如青蛙,粉脸微笑如桃花,就觉得有着这个可爱的孩子,自己是幸福的母亲。我常常对着她自言自语:“婉丽,你是妈妈的宝贝,你是妈妈的乖孩子。”
带孩子的过程是漫长而辛苦的。婴儿时期,关注的是她的重量与身高、四肢的弯曲与耳目的正常;幼儿时期,关注的是大脑的健全与健康的行走;再大一点,就是关心孩子的才艺发展了。
刚开始,女儿是单独睡一张小床,一天早晨我发现有只大蚊子依附在蚊帐内,肚子鼓鼓的,一看就是喝足了血的样。再一看婉丽,满脸的疙瘩,血红的包块,我心疼的拍手就去打蚊子。那蚊子饱得已经飞不动了,任由我掌击;然后我的手上留下一块血迹。以后女儿就和我一同睡觉了,我想即使再有蚊子进来,我可以用我的血换我女儿的平安。这也许是我们对孩子的最早的溺爱吧,当孩子们稍稍受到一点伤害时,父辈们不是去采取有效的措施解决问题,而是用自己的翅膀护住孩子,这好像是动物的本能。本来我们说要从小就培养孩子的独立性的,却因为这只吸血的蚊子放弃了。看来,溺爱总是在不知不觉中进行的。
当孩子睁大眼睛试着探视外面的世界时,我们在所有的墙壁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识字图片。“婉丽,这是红颜色,红-颜-色,红!红!”“婉丽,这是美丽的花儿,花-!花-!”我总是一遍又一遍的指着图片,大声地说着,企图通过强烈的色彩将中国的方块字,尽可能早的融进孩子的脑细胞。不是说某个地方某个孩子才三岁就会认字500个吗,我们的孩子也应该行的,说不定比500个字还多呢。
也许所有的父母都认为自己的孩子是聪明无比的,只要爸爸妈妈教授。有一段时间,我们家里充满了儿歌,录音机里不停的放着磁带,也不知道那些欢快的跳动的音符将多少诗词童谣流入婉丽的心里,不过,我们却是相信这是一种最好的教育方式。
我们的希望伴着孩子的成长逐渐的升级,少年宫成了我们常去的地方。学画,唱歌,跳舞,有条件能参加的都在想法送孩子去学习。宽敞的大厅里,红色的地毯上是一群劈腿弯腰的孩子。婉丽身着健身服站在第二排,随着老师的口令标准的做着动作,头上的二个羊角辫甩来甩去的,像二只飞舞的漂亮蝴蝶。窗外,站了一溜陪同的家长,全都眼巴巴地伸着脖子望向大厅。终于等到下课了,家长们急忙拉住自己的孩子,换衣脱鞋,告别老师,甜甜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些家长会拦着老师讨教成才的诀窍,老师总说:你的孩子不错,很有希望的,好好学吧。或者是老师叫住某个家长:你的孩子条件非常非常好,千万不要放弃,用用心调教调教吧。我就曾被老师叫住这样嘱咐过的;看到自己的孩子被老师重视,一种骄傲就油然而起。欢喜中仿佛看见长大了的婉丽彩云托住前程无量,我平时的辛苦与劳累也会在这一刻消散开去。
然而,希望总是伴随着失望,我们越来越发现自己的孩子并不是想象中的这么优秀。
“婉丽,你应该练习跳舞了!”我对正在楼下玩耍的孩子大声说。
“不嘛,我还要玩会儿!”婉丽不理睬我的催促,婉丽宁肯跳橡皮筋也不愿跳舞。
当邻居家的男孩能描出精致的花卉时,我家的婉丽却在津津有味的创作着她的画面,一张纸上全是斜飘着的黑黑的竖线。
“婉丽,你画的什么啊?”
“妈妈,这是天上在下雨,好大好大的风呢。”
想到有了学前教育,读书时应该顺风航行越走越好。可是孩子却连作业是什么都弄不清楚,老师常常委托学生转告他的气愤。
“阿姨,老师说婉丽没有完成作业,今天要罚她做二遍。”
“阿姨,婉丽下午第一节课忘记带音乐书了,现在教室里罚扫卫生。”
家长会上,拿了双优成绩孩子的家长乐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被老师特殊留下来的家长可就紧闭嘴唇,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好在婉丽居其之间,我只有慌张的拉着婉丽走出教室,回家的路上是少不了的一通数落。要么我说“沙沙真聪明,每次考试都是全班第一。你怎么就不学学他啊。”再要么我就说“很简单的题你都做错,为什么就这么粗心呢。”
也不知道开了多少次的家长会了,我们的婉丽就在这家长会的更新中逐渐的长大。我时常感到她偏离了我们希望她走的路,也时常觉得没有办法去左右她的思想,她的行为。
“妈妈,请在这张卷子上签字。”婉丽递上数学试卷,试卷顶部是醒目的红字:80分。那个8字不是很清楚,我怀疑她做了改动。
“没有涂改过,老师就是这样写的。”婉丽不慌不忙,气定神闲。
当我逐一查核每一题的分数并确定她在撒谎时,她就说,不就是偶尔一次的没有考好吗,我怕你生气,才这样做的。婉丽----居然学会撒谎了!
学校大扫除,婉丽在家里找抹布,我拿了一张旧的给她,她不高兴了。
“妈妈,不用这张,有点烂了,我要新的。”她指着抹布翻毛的边缘说。
“这有什么,不就是擦桌子吗?擦了就扔了。”
“不行,我不要旧的,这个不能用。”她坚持着。
我有点生气,不理睬她。她就把抹布还给我,说不要了,对老师就讲忘记带了,然后开门下楼去学校了。剩下气恼的我连连摇头:讲吃讲穿不说,连抹桌布都要讲究,怕烂的桌布丢了她的脸!这就是我的女儿吗?
以后的日子,我们的教育是更加艰难了。平时温柔的女儿常常会显露她叛逆的行为,拒绝我们的安排。
“妈妈,请你不要管我,我知道怎么做的。”
“妈妈,我就不能去玩玩,只能在家里读书吗?”
不过,她也会带给我们新的观念,流行的音乐,时尚的社会。
“妈妈,你这个道理早就掉渣了,现在是新新人类,过得是现代的生活。”
有时候我会模糊,是我们教育她呢,还是她引导我们。她总是比不过旁人的优秀,却有着许多深刻的思想。总之,她是在走着自己选的道路。
好不容易孩子读了大学,又踏上了社会,也有了自己的工作,她平淡得如同一杯白开水,普通得如同一棵小草。想起她幼儿时我们对她的寄托,除了失望,还有一种人生如梦的感叹。
婉丽还是我们的女儿,不过却不是我们心目中希望的那个女儿。我的女儿在芸芸众生里,为着生计奔波,为着挫折痛苦,为着希望高兴,为着未来幻想。
直到有一天,婉丽穿着婚纱,挽着新郎的手臂,幸福的对我说:“妈妈,我想要一个女孩,我会让我的孩子成为世界上最最优秀的人。”
此刻,我才明白,人类在延续着生命的同时,也在延续着自己的希望。从出世到离开,短短的一生里,只有希望是永存的。